“嗬……嗬嗬……”
看著面前碩大猙獰，甚至還在滲著血絲的龍首。
帶頭磕頭的老者，嗓子里發(fā)出一陣陣如同破風箱般的怪叫。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驚恐地想要伸出手，試圖捧起“神圣”的龍首，試圖挽回哪怕一點點神靈的恩寵。
但他的雙手，此刻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顫抖的在空中虛抓了幾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咕嚕！咕嚕！”
一陣陣艱難吞咽口水的聲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接連響起。
短暫的呆滯之后。
眾人驚駭?shù)赝驹趶U墟之上，神色淡漠的銀袍少年。
絕望、恐懼、憤怒......
如同火山般爆發(fā)，化作了各種意義不明的尖銳叫聲。
“你……你怎么敢的啊！”
“那是龍王爺啊！那是管我們死活的神仙啊！”
“人王能給個屁啊！人王自己不敬天，得罪了上蒼，讓我們承受這旱災，憑什么？！”
“狗屁的人王，他是暴君，他就是個害死我們的暴君！”
“龍王爺爺！龍王爺爺顯靈啊！殺了這個惡魔！”
“啊啊啊！完了！全完了！”
霎時間。
謾罵、詛咒、哭喊……
種種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黑色的浪潮，淹沒了整個龍王神廟的上空。
楊嬋站在后方，略微擔憂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獨自迎著眾人謾罵沖擊的二哥。
然而......
楊戩卻是面色平靜，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這些惡毒的言語，對他而言，仿佛只是耳旁吹過的微風。
他低著頭，左手托起泛著玄黃之氣的【山河子圖】。
右手并指如劍，緩緩朝著圖卷之中，注入了一道精純的法力。
“嗡——”
一道道縈繞在山河圖周圍、原本有些虛幻的玄黃之氣，仿佛受到了召喚，迅速沉入圖中。
圖中，代表著陳塘關(guān)的干裂區(qū)域，忽然飄來了一陣陣白云。
緊接著，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開始在云層中凝聚，浮現(xiàn)。
隨后。
楊戩緩緩抬頭。
清澈的眸子越過那些謾罵的人群，望向了那萬里無云，烈日高懸的天空。
“呼——呼——呼——”
原本因人數(shù)眾多，因謾罵而變得火熱，乃至沉悶壓抑的香火神廟。
此時，卻變得愈發(fā)悶熱起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讓人喘不過氣來。
不少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他們張大嘴巴，像離開水的魚一樣，竭力呼吸著。
哪怕干裂的嘴唇滲出縷縷血漬，哪怕喉嚨里像是著了火，他們依舊不依不饒地謾罵著，詛咒著。
但下一秒……
“轟隆隆——！”
一聲沉悶厚重，來自九天之上的滾雷悶響，在謾罵聲，指責聲中，轟鳴炸響！
……雷聲？
謾罵聲戛然而止。
百姓們茫然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向上空。
只見原本碧空如洗的天空。
不知何時，竟然涌來了一片片厚重漆黑的烏云。
烏云翻滾，如浪潮般迅速涌來，遮天蔽日。
一道道湛藍色的雷光，在云層之中歡快地躍動，宛如銀蛇亂舞！
緊接著。
“啪嗒！”
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了一個正在張嘴謾罵的漢子臉上。
他愣了一下，伸出舌頭舔了舔。
咸咸的。
是汗水混著泥土的味道。
不，還有一股……
清甜？
“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雨點，從天而降！
它們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留下一個個深色印記，隨即又迅速被熾熱的地面吸收。
“雨……”
“雨？！”
有人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水。
“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爺開眼了！下雨了啊！”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轟！
剎那間。
龍王神廟再次變得亂糟糟的。
但這次不再是謾罵與絕望，而是狂喜，癲狂！
一個個枯瘦如柴，原本連站都站不穩(wěn)的百姓，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他們揮舞著雙手，像是瘋了一樣，在雨中奔跑，跳躍，試圖將更多的雨水抓向自己。
他們張大嘴巴，迎著上空墜落的雨點，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哪怕進入喉嚨的僅僅只有一滴。
也能叫他們欣喜若狂，淚流滿面！
然而。
就在這一片欣喜歡呼，乃至癲狂的慶賀聲中。
一道且顯得格格不入的異樣聲音，卻突然摻雜在眾多歡呼聲中響起，顯得異常刺耳。
“龍王爺爺顯靈啦！”
“是龍王爺爺顯靈啦！”
“大家快拜啊！龍王爺并沒有拋棄我們！”
只見先前那個跪拜在最前方，帶頭磕頭的老者。
此時不知哪里來的力氣，顫顫巍巍的捧著還在滲血的猙獰龍首，高高舉起，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一般，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龍王……爺爺？”
聽到這個聲音。
站在他周圍、正在歡呼的百姓們，倏然一愣。
歡呼聲漸漸平息。
他們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手里破損的龍首。
隨后又情不自禁地，帶著一種復雜而畏懼的眼神，看向了站在廢墟之上，剛剛一拳轟碎了龍王神像的少年。
這雨……
到底是龍王顯靈？
還是……
下一秒。
少年，動了。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在雨幕中清晰響起。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聽到這腳步聲逼近。
眾人的臉色驟變，本能地向后退去，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定定地站在原地，身軀如篩糠般顫抖起來，大氣都不敢喘。
“龍王？”
楊戩面無表情。
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捧著龍首的老者身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老者，看著渾濁恐懼，卻又帶著一絲瘋狂迷信的眼睛。
他緩緩抬起手……
“噗嗤！”
一聲輕響。
五指如刀，恍若插入豆腐般，輕而易舉地將五根修長的手指，深深嵌入石質(zhì)龍首之中。
而后——
他一把提起沉重的龍首。
又一把將跪在地上的老者，像提小雞仔一樣“提”了起來！
老者雙腳離地，拼命蹬腿，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眼中滿是驚恐。
楊戩沒有理會老者的掙扎。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看龍眸還在滲血，猙獰可怖的龍首。
隨后平移視線，望向老者。
楊戩的語氣，平靜而又淡漠。
“你且問問他。”
“這雨……”
“他可敢應？！”
“這雨……”
“是人王所降，又或是他龍族所降？！”
轟隆隆！
雷聲滾滾，似乎在為楊戩的話語助威。
老者顫顫巍巍，滿臉驚恐地看著楊戩。
破鑼嗓子如鼓風機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想要說什么，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更不敢作答。
見狀，楊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與憐憫。
“既然他不說話……”
“那便是默認了。”
隨后。
楊戩松開了抓著老者的手，任由他癱軟在地。
他背過身來，面向成千上萬名目瞪口呆的百姓。
當著眾人的面。
抓著龍首的手，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咔嚓嚓！”
一陣碎裂聲響起。
堅硬無比，受了無數(shù)年香火供奉的龍首。
當即在楊戩的手中，碎裂成了無數(shù)塊細小的石塊與粉末！
“嘩啦啦……”
碎石與石粉，從他指縫間滑落，掉落在泥濘的地上。
楊戩低下頭，淡淡地看了一眼碎石。
然后在腳上包裹著些許法力，輕輕一腳。
“砰！”
碎石被踢向了角落里。
和先前被楊嬋用法力包裹起來的香爐碎片為伍。
做完這一切。
楊戩緩緩抬眸，望向眾人。
雨水打濕了他的發(fā)絲，卻讓他那張英武的臉龐顯得更加冷峻。
他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幕，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們求了多日，跪了多日。”
“可曾見龍族顯圣過？可曾見雨從天降過？”
“但——”
“人王卻沒忘了你們！”
“這雨，乃人王不惜消耗自身氣運，逆天而行所降！”
“現(xiàn)在……”
楊戩目不斜視地抬起手，指著旁邊的堆積在一起的“垃圾”。
“你們，還要拜這泥塑的廢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