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女媧動身離去,受傷頗重、氣息萎靡的鯤鵬,臉色變幻不定。
他心中對女媧方才未施援手自然懷有不滿與怨懟,但更清楚此刻獨自留下的兇險
權衡利害,鯤鵬只得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與屈辱,不敢有絲毫耽擱,更不敢再向東華多言半句。
他周身泛起黯淡烏光,如同一道倉惶的陰影,緊緊追隨著女媧離去時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造化清氣軌跡,悄然而迅疾地遁去,生怕慢了一步,便被留下。
轉眼間,這片戰場核心,便只剩下東華一人獨立。
“證道混元嗎?”
戰斗剛剛結束,天地間彌漫的肅殺與血腥尚未散去。
崩塌的山巒、焦黑的土地,以及散落各處的、仍殘留著余溫的鳳族與敵軍尸骸,共同構成一幅蒼涼而慘烈的畫卷。
殘存的鳳族聚集在一處破碎的崖壁下,翎羽黯淡,傷痕累累,高傲的頭顱因戰敗與慘重損失而低垂,族群未來一片晦暗。
就在這絕望彌漫的死寂中,天邊驟然亮起一道炫目的光華。
那光華初時如一線流星,繼而迅速鋪展,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絢爛長虹。
并非單一色澤,而是青、黃、赤、白、黑五色交織流轉,循環不息,蘊含著本源、生滅、禁錮與守護的無上道韻。
光華所過之處,殘余的暴烈靈氣被撫平,彌漫的衰敗死氣被驅散,仿佛為這片飽經摧殘的天地帶來了一線磅礴的生機與不容置疑的秩序。
光芒收斂,一道俊逸超凡的身影凌空而立,正是孔宣。
他身著羽衣,似由最華美的孔雀翎羽織就,流轉著淡淡的五色寶光,與周身自然環繞的五色神光交相輝映。
身姿挺拔如松,容顏俊美近乎無暇,雙眸開闔間,眸光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偶爾閃過一絲先天五行輪轉的蒼茫之氣。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里,便仿佛成為了天地的中心,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凌駕萬禽之上的尊貴與威儀無聲彌漫,讓下方所有鳳族成員靈魂深處都為之震顫,那是遠遠超越普通鳳凰、直追始祖的純粹威壓!
殘存的鳳族,無論是普通戰士還是幾位氣息衰敗的長老,此刻全都心神劇震,難以置信地望向天空。
他們體內的鳳凰血脈在不受控制地奔騰、共鳴,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與臣服感。
有年邁的長老嘴唇哆嗦,目光死死盯住孔宣的身影,感受著那道消失已久的血脈氣息!
“這是元鳳老祖的子嗣?”
此言一出,眾鳳族嘩然,隨即化為一片死寂的敬畏。
孔宣并未理會下方鳳族的驚駭。他眸光流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和狼狽不堪的鳳族遺眾,眼中無悲無喜。
隨即,孔宣身形微動,并未落地,而是轉向側方虛空!
孔宣面對東華,面上那睥睨天下的威儀瞬間收斂,化為純粹的恭敬。
他于空中躬身,執弟子禮,聲音清越而沉穩:
“弟子孔宣,奉師尊之命前來。”
東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看向下方驚疑不定的鳳族,聲音淡然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力量:
“鳳族遭劫,氣運流失,血脈凋零,長此以往,恐有滅族之禍。
你畢竟是元鳳嫡脈,此間殘部乃是你母親所留,與你有血脈淵源,可納入羽翼之下,重振鳳凰一族聲威。”
孔宣立刻領悟了師尊的深意。
這不僅是收留殘部,更是要整合殘余的鳳族氣運,梳理其血脈,重定飛禽之長秩序,既是慈悲,亦是布局。
孔宣再次躬身:“弟子明白,定當妥善安置,導其重歸正朔,不負師尊期望。”
孔宣的承諾余音猶在,下方一片死寂的鳳族殘眾中,才仿佛有驚雷緩緩滾過心田,將凝固的思維寸寸炸開。
元鳳老祖的子嗣,竟是這位剛剛以無上神威,輕描淡寫便令祖巫、妖皇都暫且退避的大能弟子?
他們親眼所見!東華談笑間壓服祖巫祝融、燭九陰,逼退空間祖巫帝江,直面妖皇女媧而不落下風,甚至隱隱掌控全局!
那是何等深不可測的修為,何等超然物外的地位!
巫妖二族何等強勢,在其面前亦需權衡退讓!
若得如此強者庇護,鳳族縱使無法恢復上古榮光,至少,至少不必再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擔憂隨時被巫妖大戰的余波碾碎,或淪為附庸奴役!
在這殺劫四起的洪荒,還有什么比一尊大能的蔭蔽更珍貴的生存保障?
這簡直是絕境中驟然降臨的擎天之柱!
幾位年長的長老幾乎在瞬間交換了眼神,那眼底深處殘存的不甘與茫然,迅速被一種近乎狂熱的決斷光芒所取代。
族群驕傲在絕對的實力與現實的生存面前,必須做出最理智的抉擇。
這并非屈辱,而是識時務,更是為族群抓住那僅存的一線生機!
當下幾位長老,以見過東華的重羽為首,幾位長老相互攙扶著,掙脫了族人的攙扶,踉蹌卻堅定地向前走來。
他們的目光先敬畏地掠過負手而立、道韻天成的東華,最終定格在身姿挺拔、五色神光隱現的孔宣身上。
重羽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心潮,帶領幾位長老,朝著東華與孔宣的方向,以鳳族最古老、最鄭重的禮儀,深深伏拜下去。
這一次的伏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為沉凝,帶著一種將整個族群未來命運都托付出去的沉重。
“仙首神威,耀照洪荒,鳳族殘眾,今日得見天顏,方知何謂通天大道!”
重羽長老聲音嘶啞,卻努力清晰,“少主乃元鳳老祖嫡血,承五行大道,天資卓絕,更蒙仙首悉心教導,修為通天,德配其位!”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決然與懇切的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如今,我鳳族前任族長不幸隕落于此前災劫,族群無首,如舟失舵,飄搖欲覆,我等懇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力度:
“懇請少主,子繼母業,承元鳳老祖之遺澤,順仙首之教導,憐我族裔之悲苦,擔任任我鳳族新任族長!
統合四方血脈,重聚離散之心,引領我鳳族,覓得新生之路!”
此言一出,身后所有尚能行動的鳳族修士,無論傷勢輕重,皆不由自主地隨之深深拜倒,齊聲高呼,聲音雖因傷勢而參差不齊,卻匯聚成一股清晰而熾熱的洪流:
“懇請少主繼任族長之位!引領鳳族!重獲新生!”
呼聲在殘破的山河間回蕩,充滿了絕處逢生的期盼,以及對強大力量庇護的本能渴望,還有對孔宣那無可爭議的高貴血脈與強大師承的徹底認同。
孔宣立于師尊身側,望著下方伏拜懇求的族人,望著他們眼中那混雜著傷痛、慶幸、期盼乃至卑微的復雜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母親遺澤、師尊厚望、族群未來,在這一刻,沉甸甸地交織于他肩頭。
東華則神色平靜,仿佛眼前這一幕早已在預料之中。
風,卷過焦土,帶著硝煙與淡淡的血腥,也帶來了一個古老種族在命運拐點發出的、沉重而充滿希望的嗚咽與請命。
殘陽如血,將孔宣周身流轉的五色神光映襯得更加瑰麗莫測,也為他腳下那片破碎的山河與臣服的鳳族,披上了一層新的、未知的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