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在領下趙羽那道幾乎等同于在京城心臟引爆炸彈的密令后，沒有片刻耽擱。
他深知此事之兇險，亦知此事之關鍵。
殿下在龍牙鎮浴血奮戰，是為大夏守國門，而他，則要在京城這片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為殿下撬開一道通往權力中樞的裂縫！
當夜，王瑾并未回到自己府邸，而是拐進了一處位于京城南市，毫不起眼的茶樓。
茶樓早已打烊，只有一個枯瘦的老掌柜在昏黃的燈下撥弄著算盤。
見到王瑾進來，老掌柜頭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說道：“東家，今年的新茶到了，是頂尖的‘雀舌’，只是這泡茶的水，似乎有些渾了。”
王瑾走到柜臺前，用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冷茶，在桌上寫下兩個字。
“蜀山”。
老掌柜撥弄算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原來是水源出了問題。”
王瑾又寫下四個字。
“蝕靈妖毒”。
老掌柜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半分，他放下算盤，站起身，對著王瑾深深一躬：“請東家示下。”
“我要讓京城所有該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在三天之內，‘偶然’聽到這個傳聞。”王瑾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記住，是‘偶然’。”
“老奴明白。”
這位掌柜，正是王瑾耗費了半生心血，布下的情報網“聞風閣”在京城的總負責人。
這張網，平日里靜默無聲，只為他收集一些無關痛癢的商業信息，但一旦啟動，便能將任何消息，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傳遍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第二天清晨。
吏部尚書張清源的府邸，后院。
張尚書正一邊打著太極，一邊聽著管家的匯報。
“……城西的幾處鋪子，這個月盈利尚可。對了老爺，昨夜小的去采買府上所需茶葉時，從相熟的茶商那里聽來一個極其古怪的傳聞。”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
“哦？說來聽聽。”張清源閉著眼，動作行云流水。
“那茶商說，他有個遠房親戚是蜀中人士，最近從老家聽聞，蜀山劍派內部似乎出了大亂子，好像跟一種叫……叫什么‘蝕靈妖毒’的東西有關，據說此毒霸道無比，能廢人修為，連神仙都難擋。更邪門的是，傳聞說蜀山有內鬼，勾結了什么妖人，想用這毒來控制整個蜀山……”
管家話未說完，張清源的太極拳勢猛地一滯！
他豁然睜開雙眼，精光四射！
“此話當真？”
“小的也只是道聽途說，當個笑話聽的，老爺您別當真……”管家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張清源卻陷入了沉思。
他與趙羽的父親，當今皇帝，乃是同窗，是皇帝最信任的幾位老臣之一。他也曾受過趙羽生母的恩惠，對那個被發配邊疆的七皇子，心中始終存有一份愧疚和關照。
蝕靈妖毒？蜀山內鬼？
這兩件事，無論哪一件，都足以動搖國本！
他立刻聯想到了最近北境的戰事，以及七皇子趙羽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難道說……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理寺卿孫銘，在審閱一宗江湖仇殺案的卷宗時，也從一名捕頭的口中，“無意間”聽到了類似的傳聞。
“……那名兇犯臨死前胡言亂語，說什么‘蜀山都快完了，我們這些小魚小蝦算什么’，還提到了什么‘妖毒’、‘內鬼’，簡直是風言風語。”
孫銘拿著卷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身為大理寺卿，他天生對各種陰謀詭計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蜀山？妖毒？
這絕非巧合！
另一邊，禁軍副統領周烈，正在校場監督士卒操練。一名負責軍備采購的校尉湊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
“將軍，最近從蜀中運來的一批精鐵，品質下降得厲害，負責押運的鏢師私下里跟我抱怨，說蜀山那邊最近查得嚴，風聲鶴唳，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聽說是跟魔門妖人有關，還涉及了什么歹毒的毒藥……”
周烈是王瑾的舊部，當年王瑾在禁軍時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他一聽這話，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就這樣，一時間，整個京城的中高層官場，仿佛被一張無形的網籠罩。
關于“蝕靈妖毒”和“蜀山內鬼”的傳聞，通過茶樓酒肆的說書人、青樓楚館的歌妓、官員府邸的下人、乃至菜市場的販夫走卒之口，以一種看似毫無關聯，卻又精準無比的方式，鉆進了那些位高權重，并且與趙羽或王瑾有過舊交的官員耳中。
這些官員，無一不是人精。
他們或許一開始對這些市井流言嗤之可危，但當他們從不同的渠道，聽到內容大同小異的傳聞時，心中的警惕和震驚便再也無法抑制。
蜀山，乃大夏護國仙門，與朝廷關系盤根錯節。
太子趙瑞更是與蜀山高層來往密切。
如果蜀山真的出了內亂，如果真的有那種能廢掉修行者的歹毒之物存在，那對整個大夏王朝意味著什么？
尤其是那些曾經受過趙羽恩惠，或者對太子一派的囂張跋扈早就心懷不滿的官員，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他們深知，一旦蜀山被某個陰謀集團掌控，太子將如虎添翼，屆時，整個朝堂將再無他們這些老臣的立錐之地。
更可怕的是，這妖毒若從蜀山流傳開來，蔓延至軍中，流竄到邊境……
那將是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國家的浩劫！
一時間，京城上空陰云密布。
那些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等著看七皇子趙羽在龍牙鎮如何被北齊大軍碾碎，如何被太子黨打壓致死的官員們，此刻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的注意力，被這個更加驚悚，更加與自身利益息息相關的傳聞，牢牢地吸引了過去。
一場由趙羽在千里之外點燃，由王瑾在京城親自煽風的巨大風暴，正在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醞釀成型。
而這一切，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