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遠離塵囂、俯瞰群山的靜僻山崖邊緣。
明月高懸,清輝遍灑,將嶙峋的怪石和孤峭的松影拉得老長。
夜風習習,吹動衣袂,也拂動著崖邊人的心緒。
風逍背靠著一株姿態昂然、扎根于巖縫的孤松,仰頭望著天際那輪圓滿無缺的冰盤。
月光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冷靜而堅毅的輪廓,也照進了他此刻思緒翻騰的心湖深處。
今日與寧風致、骨斗羅那一番暗藏玄機的試探,此刻在腦海中復盤,每一步的進退、每一句的機鋒,都如高手對弈,步步驚心,脈絡愈發清晰。
他深知,自己刻意展示出的價值,已然成功引起了七寶琉璃宗最高層的高度重視。
這重視,是機遇,更是風險。
‘不能再像當初對待史萊克學院那樣,若即若離,從容周旋了。’
風逍冷靜地剖析著局勢,心如明鏡。
史萊克學院當時體量小,戴沐白、唐三等人雖各有心思,但整體可控,他可以憑借信息差和實力優勢輕松占據主動,游刃有余。
但七寶琉璃宗不同,它是雄踞大陸多年的上三宗之一,樹大根深,勢力盤根錯節,寧風致更是老謀深算、智計深遠,劍骨兩位斗羅實力強橫,足以鎮壓一方。
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若還抱著在寶劍城這片“淺灘”繼續“渾水摸魚”的天真想法,只會讓自己更快地暴露在各方勢力的聚光燈下,失去轉圜的余地和先手優勢。
對方既然已找上門來,表現如此強烈的興趣,就意味著“觀察期”已結束,下一步必然是更直接、更強勢的接觸。
若再含糊其辭、拖延觀望,只會引來猜忌和不滿,甚至迫使對方改變策略,從“懷柔投資”轉向不可控的“強硬控制”。
那位看似儒雅隨和的寧宗主,其城府之深、決斷之狠,絕不容小覷。
‘必須……要適度給出回應,引導局勢向有利于我的方向發展,為自己爭取到更大的緩沖空間和主動權。’
風逍眸光閃動,如暗夜寒星。
被動等待,只會被卷入對方設定的節奏和棋局,淪為棋子。
他需要跳出當前這片狹小的棋盤,以更高的視角,重新布局。
思緒如電,瞬間厘清了當前最主要的矛盾。
‘敵我之勢,需分明。’
他眼中寒芒一閃,殺意內斂。
唐昊、唐三、玉小剛這一系,因十萬年藍銀皇魂骨之仇、阿銀復活之望破滅、以及未來必然因小舞而產生的沖突,已是注定不死不休的死敵,絕無轉圜可能。
史萊克學院眾人,因與唐三師徒的深厚羈絆,尤其是小舞或弗蘭德等人,未來極大概率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需提前防范,早做切割。
而武魂殿……特別是教皇比比東一系,因死神與羅剎神的宿怨、自身秘密會引發的覬覦、以及武魂殿鏟除異己的一貫作風,更是你死我活的頭號死敵。
武魂殿勢力遍布大陸,高手如云,是目前實力最強、威脅最大的敵人。
‘所幸,目前仍是敵明我暗。’
風逍冷靜地評估著優勢。
唐昊等人尚不知曉自己已取走魂骨,比比東更不知冥王劍已認主。
這寶貴的“信息差”和“時間差”,是他能夠暗中發育、積蓄力量的關鍵窗口期,必須牢牢抓住。
‘當務之急,是爭取到足夠的、不受干擾的成長空間和時間。’
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沒有足夠的實力,任何算計都是空中樓閣,不堪一擊。
‘留在寶劍城,看似可以借各方勢力相互牽制,火中取栗,實則已置身漩渦中心,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監視,冥王劍的秘密極易暴露。”
“且此地資源有限,不利于快速提升。’
‘而七寶城……’
風逍眼中精光一閃,一個大膽而冒險的念頭浮現。
那是七寶琉璃宗經營數千年的大本營,看似龍潭虎穴,風險極高,但換個角度看,卻是巨大的機遇。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寧風致的眼皮底下,反而借助七寶琉璃宗的威勢,減少其他勢力的直接滲透和干擾,獲得一個相對“安靜”的修煉環境。
七寶琉璃宗積累的修煉資源、秘藏典籍、乃至封號斗羅的指點,是外界難以想象的大寶藏。
作為上三宗之一,七寶琉璃宗的情報網絡遍布大陸,便于他更及時、更準確地掌握大陸動態,尤其是關于唐昊父子、武魂殿的動向,知己知彼。
主動入局,方能破局。
與其被動等待對方出招,陷入應付,不如主動踏入對方的核心,在對方的規則內尋找漏洞,反客為主,將“被招攬”的壓力,轉化為“合作共贏”的契機。
這需要極高的膽識、智慧和應變能力,但也是打破當前僵局的最優解。
半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中的紛雜思緒也隨之排出體外,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心中已然有了明確的答案。
‘寶劍城這潭水,不能再渾下去了。此地已無益于我快速成長,反而徒增風險。’
‘下一步,該去七寶城了。’
這個決定看似冒險,實則是經過深思熟慮后,在復雜局勢中為自己開辟的一條險中求勝之路。
他要的,不是依附,而是借勢;不是庇護,而是資源。
他要利用七寶琉璃宗這塊“金字招牌”和資源,作為自己沖擊更高境界的跳板和護身符,同時暗中積蓄力量,磨礪利刃,等待與敵人清算的那一刻。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唯有絕對的實力,才是應對一切變局的根本。’
他不再猶豫,果斷收斂心神,將雜念盡數斬斷。
尋了一處月光最盛的平坦青石,盤膝坐下,五心向天,迅速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冥想修行狀態。
魂力如潮,在寬闊的經脈中奔騰流轉,貪婪地吸納著天地元氣與月華之力,額間的劍紋與月光共鳴,微微閃爍,修煉效率倍增。
崖頂重歸寂靜,唯有明月高懸,清風拂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
翌日清晨,朝陽初升,為寶劍城鍍上一層淡金。
風逍并未刻意尋找,他知道,寧風致與骨斗羅這般人物,若想見他,自然有辦法。
果然,在他常去的那處可俯瞰小寨子的高墻附近,便“偶遇”了正在悠然散步、欣賞晨景的寧風致和骨斗羅。
寧風致一身月白長袍,風采卓然;骨斗羅跟在他身后半步,氣勢沉凝。
風逍從容走近,主動打招呼:“寧宗主,骨斗羅前輩,晨安。”
寧風致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之色:“風小友,早,真是巧遇啊。”
“昨夜修行可還順利?刻苦修行是好事,亦需注意張弛有度。勞逸結合,方是長久之道。”言語間關懷備至,如春風化雨,讓人心生好感。
骨斗羅也頷首回應。
風逍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多謝寧宗主關心,晚輩省得。”
寧風致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正欲以更柔和的方式加深交流,進一步拉近關系。
然而,風逍卻搶先一步,開門見山:“寧宗主,前輩,晚輩經過一夜深思,對于骨斗羅前輩的厚愛,以及七寶琉璃宗對故里鄉親的照拂之恩,感激于心。”
“晚輩有一事相求,亦是一份回應,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