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陽光帶著暖意，灑在平陽縣高鐵站門口。
江晚靠在自己的小皮卡旁邊，看著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當那個穿著深色休閑外套、身姿挺拔，與周圍提著大包小包、風塵仆仆的旅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現時，她笑著揮了揮手。
顧城也看到了她，加快腳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后的疲憊，但眼神清亮。
“顧總，一路辛苦。”江晚看著他，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隨口問道，“這次怎么看著風塵仆仆的？又轉機又轉車的？”
她記得他上次來，是飛機加大半天汽車，折騰得不輕。
顧城將手里一個簡潔的行李包放進車后座，聞言笑了笑，帶著點自嘲：“上次吃了虧，這次學聰明了，直接高鐵坐到縣城里，再轉車過來，時間差不多，但人舒服多了。”
他揉了揉眉心，“至少能在車上伸直腿睡一會兒。”
江晚失笑，心想這位大老板總算接地氣了一點。
她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隨口問：“這次就你一個人？特助沒跟著？”
往常那位精明能干的特助幾乎是形影不離的。
顧城系安全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眸光微閃，語氣盡量自然：“嗯，他留在京城處理其他事情，我這次過來，主要是……嗯，集團計劃在你們市區投資建設一個大型綜合商超，定位中高端，我順便來看看你們村怎么樣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晚專注開車的側臉上，心里補充了真正的理由：那個商超項目固然重要，但是定在云州市，并且將生鮮區作為重點，多少存了點私心——希望能有一個更穩定、更便捷的渠道，將與她相關的一切，拉得更近一些，而他親自前來，最大的目的，不過是……想見她一面。
“在市區建商超？那挺好的啊！”江晚果然被這個話題吸引，語氣輕快起來，“那邊交通方便，輻射范圍廣，而且我們這邊方向過去，好幾個鄉鎮都有不錯的蔬菜水果基地，品質雖然可能比不上我們村精心打理的，但也都很新鮮，能保證供應，這對你們的生鮮板塊確實很方便。”
她說著，又興致勃勃地轉到了自己的領域：“對了，你這次來正好，地我們都耕好了，種子也篩選完了，就等著下地呢，剛好可以看看你們公司那些無人機的本事，不過我相信肯定沒問題，之前耕地那效率，真是沒得說！”
她像一只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家里的籌備情況，語氣里充滿了對春種的期待和對合作伙伴技術的信任。
“還有啊，”她像是想起什么，補充道，“現在家里時令蔬菜不算多，青黃不接的，但是肉管夠！過年做的臘肉、香腸還剩好多，掛在屋檐下都沒怎么動嗎，你回去的時候帶一些，給顧淮川他們也嘗嘗！”她記得那個活潑又有點二的侄子，覺得他應該會喜歡這種接地氣的味道。
顧城聽著她絮絮叨叨說著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安排，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一片柔軟。
她總是這樣，自然而然地考慮到他身邊的人。
他剛想順著她的話說點什么，表達一下感謝或者……更進一步的關心。
卻聽到她提起了顧淮川的名字。
“你喜歡顧淮川？”
這句話幾乎是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
顧城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他想起來，江晚和顧淮川年齡相仿，只差兩三歲，正是年輕人之間最容易有共同話題的時候。
那個侄子雖然有時候犯二，但性格開朗，長得也不差……
江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看到他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的臉色，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為顧城是介意她“高攀”或者有什么不該有的想法，畢竟顧家是那樣的門第，而她……
她連忙擺手解釋，語氣帶著點哭笑不得：“顧總，你想哪兒去了，不是那種喜歡，是……就是覺得他性格挺好玩，像個沒長大的弟弟，作為朋友的那種喜歡和欣賞。”
為了表明立場，她還故意聳了聳肩，用一種輕松又帶著點自嘲的語氣說：“你放心，我雖然現在日子過得還行，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我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會有什么不該有的想法。”
她這話本是意在撇清，讓顧城安心，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了顧城的心上。
顧城晃了晃神，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
他看著江晚臉上那故作輕松、實則帶著一絲疏離的表情，心里一陣悶痛。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急切，“你很好，江晚，你根本不需要擔心配不上任何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認真而專注地看向她，仿佛要望進她心底：“是你這個人本身就很好，獨立、堅韌、善良、聰明，靠著自己的雙手創造出這一切，而我們……”
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坦誠，“我們很多人，可能生來就站在了比別人高的起點，擁有很多資源，但那更多的是依靠家庭，離開了那些光環，我們未必能做得比你好。所以，你真的很厲害，不要覺得自己比別人差。”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窗外掠過的田野風光和發動機的嗡鳴。
江晚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她怔怔地看著顧城，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認真，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偽或客套。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緩緩蔓延開來，驅散了剛才那一瞬間的尷尬和微妙的委屈。
她忽然笑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客氣或者活躍氣氛的笑，而是眉眼彎彎，嘴角上揚，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媚動人。
“顧城，”她笑著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調侃，“我們倆現在這樣，你夸我，我夸你，算不算是……商業互吹？”
她刻意用了輕松的語氣，來化解這突然變得有些鄭重和微妙的氣氛。
顧城看著她燦爛的笑容，緊繃的心弦也驀地一松，眼底漾開真實的笑意，順著她的話說：“那看來我們的‘商業合作’氛圍非常融洽。”
兩人相視一笑，剛才那點小小的誤會和尷尬瞬間煙消云散。
就在這時，車子經過一個岔路口，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突然抱著個皮球從路邊沖出來，江晚反應極快，猛地一腳剎車！
“吱——！”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車子在離男孩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穩穩停住。
那男孩顯然被嚇到了，抱著球呆呆地站在路中間，小臉煞白。
江晚和顧城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個農婦驚慌失措地從后面跑過來，一把拉住男孩，連連向車里的他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娃兒沒看路！嚇到你們了！沒碰到吧？”
江晚搖下車窗，心有余悸地擺擺手：“沒事沒事，大姐，沒碰到，以后可得看好孩子，路上車來車往的太危險了。”
農婦千恩萬謝地拉著還在發愣的男孩走了。
這個小插曲讓車內的氣氛更加活絡了一些。
顧城看著江晚處理突發事件時冷靜果斷的樣子，眼神更深了些。
“你開車技術很好。”他由衷地說。
“熟能生巧嘛。”江晚重新發動車子，語氣輕松，“我們這路況，就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車子繼續向著秀水村駛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顧城看著窗外不斷后退的、充滿生機的田野，又看了看身邊專注開車的女子，只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
而某些更深的情愫，在經歷了剛才那一番波折和坦誠后，似乎也悄然破土，等待著合適的時機，沐浴更多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