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懸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淡金色虛影,撕裂夜風,朝著少室山主峰方向疾射而去。
太快了,沒有一絲猶豫,只有焚山煮海般的滔天殺意!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常人的理解。前一瞬還在眼前,后一瞬,那抹淡金已然在百丈開外,只在原地留下一圈因極速突破音障而產生的、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漣漪,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鳴。
是的,音爆!
“嘶——!”
那一瞬,魔教據點前,崔劉才倒吸一口冷氣,瞳孔劇烈收縮。他看著張懸消失的方向,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香主他…他的速度…這…這威壓…太強了!”
赤眉老鬼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聲音因亢奮而帶著一絲尖銳的嘶啞,他猛地轉向崔劉才:“崔劉才!立刻!馬上!動用所有緊急聯絡手段!傳我赤眉令!召集圣教在少室山方圓百里內所有能調動的兄弟!不管是在潛伏的、行商的、討生活的…全給我動起來!目標:少室山下山各條要道!”
赤眉老鬼眼中閃爍著狠戾與復仇的火焰:“朝廷和荒族的主力精銳此刻必然傾巢而出圍攻少林,一旦他們得手…或是被香主大人殺得膽寒潰退…那便是他們最虛弱、最混亂的時候!給我死死盯住!一旦發現朝廷敗兵,尤其是那些穿黑衣的秘衛、荒族的高手…格殺勿論!一個不留!用他們的血,祭奠我們這些年死在朝廷鷹犬屠刀下的萬千兄弟亡魂!”
“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辦!”崔劉才神情一凜,心臟也是跳得飛快,更是轉身就去迫不及待的安排!
而另一邊。
與此同時,少室山已然化為人間煉獄。
夜幕被熊熊燃燒的火把和點燃的殿宇徹底撕碎。
喊殺聲、金鐵交鳴聲、瀕死的慘嚎、絕望的哭喊、戰馬的嘶鳴、房屋倒塌的轟鳴…無數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心膽俱裂的末日悲歌!
朝廷的大軍,如同鋼鐵洪流,又似嗜血的蝗群,在無數精銳高手的引領下,正瘋狂地碾過少林的防線。
他們的準備太充分了,時機抓得太準了!少林最頂尖的戰力——靈難、靈遠兩位神僧,方丈玄慈以及大批玄字輩、慧字輩高僧幾乎傾巢而出奔赴京師營救玄悲。留下的力量,面對朝廷蓄謀已久、精銳盡出的雷霆一擊,顯得如此單薄脆弱。
外院血戰,步步喋血。
山門早已失守。象征千年古剎尊嚴的巨大牌匾被劈成兩半,在鐵蹄下化為齏粉。外院廣場上,尸橫遍地,鮮血浸透了青石板,匯成小溪汩汩流淌。殘存的少林外院弟子和少數駐守此處的普通長老、執事,正結成一個個殘缺不全的“羅漢陣”、“金剛伏魔圈”,在朝廷鐵騎和黑衣秘衛高手的沖擊下苦苦支撐。
“頂住!頂住!結陣!”一位須發皆白的外院長老嘶聲力竭地呼喊,手中戒棍舞得密不透風,格開數支勁弩,但下一瞬,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閃過,冰冷的刀鋒輕易撕裂了他的護體氣勁,洞穿了他的胸膛。
長老瞪圓雙眼,不甘地倒下,血沫從他口中涌出:“少林……少林。”
“長老!”周圍的弟子目眥欲裂,悲憤欲絕。但他們的陣型立刻被蜂擁而上的朝廷士兵沖散。
刀光劍影閃動,慘叫連連。這些外院弟子太弱了,面對裝備精良、配合默契、且不乏頂級高手,乃至龍起高手的朝廷軍陣,如同待宰羔羊。
“擋不住了!退!往內門退!”
“求援!求援!快派人去后山禪院,請靈渡師祖!請留守的其他師祖啊!”
“朝廷有龍起高手!不止一個!還有…還有龍起老祖的氣息!天啊!我們完了嗎?朝廷的兵馬怎么會師祖們前腳剛走,后腳就突然殺山少林!”
“有內奸,少林有朝廷的內奸!”
絕望的呼喊在混亂的戰場各處響起。殘存的少林弟子們且戰且退,丟下一具具同門的尸體,向地勢更高、建筑更密集的內院區域收縮。
每一步后退,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和希望的湮滅。
然而!
就當他們退入內院,以為能依托更堅固的建筑和防御稍作喘息時。
更大的噩夢降臨了!
內院深處,同樣爆發出激烈的打斗聲、凄厲的慘叫!火光在內院各處沖天而起,不比外院差多少!
“怎么回事?”
“這!”
“慧清師兄?!怎么了!你們內院怎么了!!”
“叛徒!有內奸!朝廷的暗棋在內院發動了!”一個一身是血的內院弟子捂著胸口,大口吐血道,“你們呢,你們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山下怎么了?”
“朝廷,朝廷的人殺上來了。”
“什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里應外合!”
“什么!”
是的,內院朝廷潛伏的暗棋弟子,動了,全都動了!
亂了,整個少林全亂了。
不僅主峰,所有人都注意到遠處其他各峰也是火焰四起,慘叫喊殺聲不斷。
這?
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尖叫瞬間蓋過了外部的喊殺。只見一些平日里熟悉的面孔,此刻卻面目猙獰,手持利刃,配合著沖上來的朝廷高手,瘋狂地攻擊著毫無防備的同門師兄弟、師叔師伯!他們熟悉地形,了解內院防御的薄弱點,下手更是狠辣無情。
刀光劍影在廊道、殿宇、禪房內閃爍,鮮血染紅了佛像,染紅了經卷。信任被徹底撕裂,同門相殘的慘劇在千年古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更可怕的是,下方還有朝廷如潮水一般沖上來的兵馬,高手。
這一瞬,很多人絕望了。
原本還算有組織的防御徹底瓦解,變成了一場混亂不堪的屠殺。
同時。
“靈渡師祖!靈難、靈遠師祖不在,只有靈渡師祖能救我們了!”
“快!快去后山請靈渡師祖出關!只有他老人家能力挽狂瀾!”
“快,快!”
絕望之中,殘存的少林弟子和長老們,無論是外院退進來的,還是內院幸存的,都將最后一絲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寄托在了那位德高望重、實力深不可測、主動留下“護山”的三大神僧之首——靈渡神僧身上!
呼喊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最后的祈求。
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求救聲中,就在大家同時雖然絕望,但是依舊拼死反抗,為自己,也為少林爭取一線生機,多拖一些時間的時候!
在靠近后山方向的內院一處院門前,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和驚呼!
只見幾位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年輕僧人,正拼死護著一個身影踉蹌沖出。
那被護在中間的身影,赫然是留守高僧之一,法號玄珠的玄字輩師祖!
他此刻的模樣慘不忍睹: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血肉模糊,僅用破爛的僧袍草草包扎,鮮血早已浸透半邊身子。臉上也是血跡斑斑,原本慈和的面容此刻因劇痛和驚怒而扭曲。
護著他的幾個親傳弟子,更是人人帶傷,其中一個剛沖出月門,便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這一瞬,混戰中在后方的少林內外門弟子們,長老們身上汗毛都驚的豎起來了。
“玄珠師祖!”正在附近血戰、渾身是傷的、張懸的師父慧聰和尚驚駭欲絕地喊道。
“這!”
“是玄珠師祖!后山發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少林弟子,心頭都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玄珠老和尚被弟子攙扶著,勉強站穩。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眼前這如同修羅地獄般的慘狀,看著那些年輕弟子們充滿希冀又瞬間轉為驚恐的眼神,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將他撕裂。
當然,更多的是絕望。
“快!快逃!不要管老衲!靈渡神僧是內奸,快逃,一定要逃出去告訴靈難師祖他們!少林…危在旦夕!讓靈難師祖他們趕緊回來,靈渡神僧已經將少林這幾天救玄悲師兄的事情提前透露給朝廷了,快!”
“什么?!”
“靈渡師祖…是內奸?!”
“這!”
眾人頭皮發麻!
玄珠老和尚的話,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所有聽到的少林弟子心頭!那些還在呼喊著“請靈渡師祖”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驚恐。
而且靈渡師祖已經將這兩天師祖們提前去救玄悲師祖的事情泄露給了朝廷。
那……那豈不是說不光是此刻少林有難,靈難師祖他們,那數百少林去救人的師祖們豈不是也……也在劫難逃了?!
大家嚇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從未如此恐懼過。
而仿佛是為了印證玄珠的話,從后山靈渡禪院的方向,以及大雄寶殿附近,猛然傳來更加劇烈、更加恐怖的打斗轟鳴!
其中夾雜著幾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嚎,那聲音…似乎是另外幾位留守的玄字輩高僧!
眾人臉色都變了。
“還愣著干什么,快逃,快逃啊!”而聽到這聲音,那玄珠師祖也是色變,渾身一顫,接著用盡力氣大喊道。
尤其是看著周圍熊熊燃燒的殿宇,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同門絕望的哀嚎,感受著朝廷大軍步步緊逼、如同天傾般的壓力。
包括看到遠處其他幾座山峰上的煙火和廝殺聲,弟子們的慘叫聲。
“少林…千年基業…完了!走,快走!!能逃一個是一個!保住…保住少林最后的…香火!!”玄珠師祖也是悲憤絕望的喊道。
只是。
就在這個時候,伴著戰馬踏進少林內院的聲音,伴著一群群朝廷兵馬主動讓開一條路。
“逃?往哪里逃?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離開!”一個冰冷、殘酷、帶著戲謔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位身著將領甲胄的朝廷將領勒住韁繩,俯視著玄珠師祖道。
在他的旁邊,更是有一個氣息淵深如海、周身隱隱有龍形氣勁盤繞的老者。
接著一群殺氣騰騰的秘衛和精銳甲士一哄而上,徹底堵死了少林弟子們逃下山的路。
龍起老祖!
看到那老者,看到那龍形氣息,眾人色變。
而對方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傷痕累累、陷入徹底絕望的僧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今夜,少室山,雞犬不留!”
“是!”
隨著他的話音,四周的喊殺聲驟然加劇!更多的朝廷士兵和黑衣秘衛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刀槍如林,寒光閃爍,將無數少林弟子死死圍困、擋在內院之上。
火光映照著他們慘白絕望的臉龐,映照著敵人猙獰的獰笑。
山下,還有更多的火把長龍在向山頂蔓延,其他幾座山峰同樣火光沖天,絕望的呼號隱隱傳來——少林全山,皆遭血洗!
這一瞬。
玄珠高僧閉目,萬念俱灰。
無數少林弟子們,包括張懸的師父慧聰等長老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器,眼中是死志,卻也只不過是螳臂當車。
所有殘存的少林弟子,無論是長老還是年輕僧眾,都陷入了最深沉的絕望深淵。
他們都知道,少林完了!
他們唯一希望的,就是少林的那些奔赴京師的師祖們能躲過一劫,將來為自己報仇!
只是!
就在這萬籟俱寂、絕望如墨的窒息時刻!
就在大家已經做好了死戰,被殺,被屠戮的準備的時候!
就在朝廷的高手們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少林的弟子們,一步步圍困上來的時候!
“嗡——!!!”
一聲宏大、莊嚴、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似從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洪鐘大呂之音,驟然響徹整個少室山巔!
這聲音,乃是金鐘罩震顫的聲音!被撞擊的聲音!
這聲音帶著無上的威嚴和凈化之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喊殺、慘叫、哀嚎!
緊接著,山下通往內院的石階方向,那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上的朝廷大軍中,猛然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凄厲、都要密集、都要恐怖的慘叫聲!
“啊——!”
“救命!”
“擋不住!快退!”
“此人是誰!”
所有人一顫,看向山下方向。
只見夜色之下,月光如練。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他身穿染血的灰色僧衣,面容年輕卻冷峻如冰,眼中燃燒著焚盡八荒的怒火!
恍如踏空而來,御空而行!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所過之處,盡是腥風血雨!
最恐怖的是他周身散發的力量!一層凝練到近乎實質、厚重古樸、布滿玄奧梵文的巨大金色鐘形氣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這金鐘罩不僅護體,更帶著一股鎮壓地獄、滌蕩邪魔的浩瀚威壓!
朝廷士兵射出的密集如雨的箭矢、弩箭,射在金色氣罩上,只發出“叮叮當當”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連一絲漣漪都無法蕩起,便被沛然莫御的力量彈飛、震碎!
一些沖得近的騎兵、步兵,即便是隔著空中數米,都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墻鐵壁,連人帶馬被震得骨斷筋折,吐血倒飛!
他手持戒刀。
以他身體為中心,方圓十數丈內,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璀璨奪目、透著無堅不摧鋒銳之氣的金色刀罡憑空生成!
這些刀罡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匯聚成一片洶涌澎湃、反射著冰冷月華與熾熱火光的金色刀海!
刀海沖向少室山的巷道、樹林、官道……朝廷的兵馬人群!
刀海隨著他的前進而移動、席卷!所過之處,如同無形的巨大絞肉機!
噗嗤!噗嗤!噗嗤!
咔嚓!咔嚓!咔嚓!
利刃入肉、切割骨骼、斬斷兵刃、撕裂鎧甲的聲音不絕于耳!
無論是普通士兵的皮甲鐵甲,還是黑衣秘衛的護身勁氣、精鋼武器,在這蘊含了無匹內力、金鐘罩大圓滿之力以及破戒刀法真意的刀海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紙糊!
尸體,從山下方向往山上方向,潮水一樣倒下!
殘肢斷臂橫飛!頭顱滾落!戰馬悲鳴著被切成碎塊!鮮血如同最艷麗的潑墨,在月光下肆意噴濺、揮灑,將山道、石階、草木盡數染紅!
朝廷嚴整的軍陣,在這片移動的死亡刀海面前,如同被燒紅的刀子切開的黃油,瞬間崩潰!
而且速度極快!
此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他以最暴烈、最直接、最無可匹敵的方式,硬生生在朝廷大軍的汪洋人海中,犁出了一條筆直的、由血肉和殘骸鋪就的死亡通道,直抵內院廣場!
眨眼間,當那尊散發著無盡威壓、周身金光璀璨、刀氣如海的年輕僧人身影,踏空而來!
眨眼間,此人的身形已經如同神佛降世般、沖到了內院廣場邊緣,出現在那被重重圍困、已然絕望的少林弟子的幾十米之外——上空!
“今天,一個也別想離開的,是你們!”這人遠遠地更是冷冷的,一邊收割著朝廷高手的尸體和透露,一邊殺意沸騰的說道。
而看到這一幕,朝廷這邊十幾個龍起高手互相看了一眼,使了個眼神,接著下一刻全部拔地而起,拔刀、齊刷刷的越空沖向此人!
然而下一刻!
一掌,只有一掌!
踏空而上的對方身形連停止都沒有停滯一下,直接轟出來一掌大力金剛掌!
下一瞬,轟的一聲,那十幾個龍起高手連慘叫聲都沒來的急喊出來,直接在空中被打爆!全部被震碎!
“這!”
“嘶嘶嘶!”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內院廣場!
朝廷的士兵、秘衛、將領,包括那位龍起老祖,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超越認知的恐怖景象所震懾,動作不由自主地停滯,眼中充滿了驚駭。
而少林殘存的弟子們,玄珠、慧聰…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道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
“是…是衍空這孩子!!”
一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激動,猛地從張懸的師父慧聰和尚口中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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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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