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你?”賈政將茶碗重重地頓在桌上,濺出的茶水燙得他手背一紅,他卻渾然不覺,“我看你就是屢教不改,冥頑不靈!”
這聲呵斥如同驚雷,炸得屋里眾人都是一顫。
賈寶玉手里的茶杯劇烈地抖動著,幾乎要握不住。
那股沖上頭頂的熱血,在父親的怒火面前,瞬間被澆得冰冷,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和難堪。
“政兒!你這是做什么!”賈母再也坐不住了,拐杖在地上用力一頓,滿是褶皺的臉上寫滿了心疼和薄怒,“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逼死他不成?寶玉還是個孩子!”
王夫人也早已是淚眼婆娑,她快步走到賈寶玉身邊,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拭著眼角,哽咽著勸道:“老爺,寶玉他身子骨本就弱,您就少說兩句吧。您看他,都快站不穩了。”
“你們就寵著他吧!”
賈政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
他指著賈寶玉,又掃過護著他的賈母和王夫人,胸膛劇烈起伏:“慈母多敗兒!你們看看他今日在學堂做的那些混賬事,再看看恒兒!你們還覺得是我錯了嗎?”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政猛地轉向賈恒,怒容瞬間收斂了七分,雖然依舊板著臉,但壓迫感卻消失了。
“恒兒,先生今日可有布置功課?”
賈恒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極點:“回父親的話,先生讓我們將《學而》篇前兩章抄寫兩遍,并且要熟練背誦,說明日要當堂抽查的。”
他吐字清晰,條理分明。
賈政點了點頭:“先生布置的作業,務必要認真完成,不可有絲毫懈怠。”
“父親放心。”賈恒再次躬身,態度謙卑,“孩兒一定用心完成,不敢有半點馬虎。”
“對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這一句肯定,如同天籟。
賈政說完,那雙帶著嚴厲和不滿的眼睛,看向了賈寶玉。
“你!聽清楚了沒有?今晚的功課,若敢偷奸耍滑,或是找人代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賈寶玉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找人代筆?
他竟是這樣看自己的?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恒的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悅耳得如同仙樂。
他面上卻依舊是那副謙恭的模樣,低垂著頭。
賈寶玉的胸口堵得發慌,他想辯解,想嘶吼,可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塞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賈母見寶貝孫子被訓得面無人色,搖搖欲墜,心疼得無以復加,對賈政的火氣也上來了。
“寶玉哪里是那樣的人!他不過是性子活潑了些,何曾做過找人代筆那等齷齪事?你身為父親,怎能如此污蔑自己的兒子!”
“他就是那樣的人!”
賈政毫不退讓,積壓多年的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母親,您就是被他這副乖巧的樣子給騙了!他這張嘴里,能有幾句實話?在學堂敢公然頂撞先生,回到家里,就不能花言巧語地騙您了?”
母子倆的爭執,讓屋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三春姐妹嚇得連頭都不敢抬,王熙鳳和賈璉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眼觀鼻,鼻觀心,生怕引火燒身。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恒心里已經樂開了花。
好啊,吵得再響些!
父親真是自己穿越以來,遇到的最強輔助!這負面值,簡直是白送!
賈政似乎也覺得和母親爭辯有失孝道,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任何人,只是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逼視著賈寶玉。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讓賈寶玉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我問你的話,你是聾了不成?”
賈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狠狠壓在賈寶玉的神經上。
“聽見了沒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賈寶玉身上。
他成了風暴的中心,無處可逃。
良久,賈寶玉緩緩地抬起頭,卻不敢去看父親的眼睛,視線空洞地落在父親身后的某個點上。
“聽見了。”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破碎,而又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哼!”賈政得到這個答案,總算滿意了,冷哼一聲,“聽見了就好。明日一早,我親自去你房間檢查你的功課。”
賈寶玉小聲道:“我知道了。”
賈政怒氣沖沖地道:“聲音大點,我沒聽見。”
賈寶玉覺得萬分憋屈,他覺得賈政就是故意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羞辱自己。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雖然心里憋屈,但是賈寶玉不敢忤逆賈政:“我知道了。”
屋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丫鬟在收拾殘局。
鴛鴦正指揮著她們將桌上的杯盤撤下。
她見賈恒沒走,好奇地走過來:“三爺怎么還在這兒?”
賈恒露出一個略帶靦腆的笑,指了指桌上那些剩菜。
“鴛鴦姐姐,我想……能不能把這些剩菜打包一些?”
鴛鴦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府里的主子,哪個不是錦衣玉食?別說剩菜,就是剛上桌的菜,不合胃口了說倒也就倒了。這位三爺,竟然要打包剩菜?
“三爺,您這是做什么?”
鴛鴦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賈恒的臉上浮現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輕聲解釋:“我想帶回去,給我的兩個丫鬟吃。”
鴛鴦徹底怔住了。
給丫鬟吃?
她在這府里待了這么多年,見慣了主子們對下人的頤指氣使,何曾見過哪個主子會特意為丫鬟打包剩菜?
哪怕是老太太最疼的寶二爺,對她們這些大丫鬟雖然和氣,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一時間,鴛鴦心里五味雜陳。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少年,他穿著普通的棉布袍子,身形單薄,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可做出來的事,卻讓人心頭一暖。
“三爺……你對你的丫鬟可真好。”
鴛鴦由衷地感慨。
賈恒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算不上多好,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鴛鴦,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她們跟著我,也沒過上什么好日子。要是鴛鴦姐姐以后能來我房里當丫鬟就好了,你這么能干,肯定能把我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鴛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有些臉熱。
“三爺又說笑了,我是伺候老太太的,一輩子都是老太太的人。”
“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清呢?”
賈恒輕笑一聲,話里有話。
鴛鴦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她很快找了幾個干凈的食盒,將那些精致的點心和菜肴仔細地分門別類裝好,遞給了賈恒。
“三爺拿好。”
“多謝鴛鴦姐姐。”
賈恒接過食盒,鄭重地道了聲謝,轉身離去。
鴛鴦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