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再一次浸染了三界。
殷紅的雨絲自九天之上垂落,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悲戚,落在昆侖的雪巔,落在東海的浪濤,也落在南瞻部洲的凡人城郭。
三界眾生,無論仙凡,無論草木精怪,都在這一刻神魂悸動。
那是一種源自天地本源的巨大哀慟,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一個至高存在的徹底消亡而哭泣。
然而,與上一次準提隕落時的震驚和駭然不同,這一次,更多的是一種麻木。
圣人,又死了一位。
那個曾經(jīng)高懸于眾生之上,不死不滅,萬劫不磨的代名詞,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竟已是第三次被從天道之上抹去。
昆侖山,玉虛宮廢墟。
殘存的闡教門人弟子,呆呆地感受著那股瓢潑而下的血雨,淋濕了他們的道袍,也澆熄了他們心中最后一絲希望。
就在剛才,那股他們追隨了無盡紀元,刻印在真靈最深處的教主氣息,徹底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師尊……”
廣成子失神地跪倒在地,這位執(zhí)掌闡教金鐘的大師兄,此刻雙目空洞,道心寸寸龜裂。
“不!這不可能!”
赤精子仰天嘶吼,聲音凄厲,卻被淹沒在轟鳴的血雨之中。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昆侖山巔蔓延。
哭嚎聲、道心崩潰的碎裂聲、法寶失控的哀鳴聲,響徹云霄,為這場天道之殤,獻上了最悲愴的注腳。
……
混沌深處。
李長安收劍而立,白衣在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卻不染一絲血跡。
他的面前,那尊由元始天尊與九大魔神意志融合而成的龐大魔軀,已然消解。
只剩下一縷最純粹,也最瘋狂的混沌魔神意志,在做著最后的掙扎。
那意志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試圖重新聚合潰散的混沌本源。
但李長安只是平靜地看著。
他周身流轉的太平道韻,如同一座無形的磨盤,將那嘶吼的意志緩緩卷入其中,一點點磨去其上的瘋狂與毀滅,最終將其還原成了一股精純至極的灰色氣流。
那是混沌的本源。
李長安抬手一招,這股龐大到足以讓任何準圣都為之瘋狂的本源之力,便化作一枚鴿卵大小的灰色寶珠,落入他的掌心。
他并未打算用這股力量來鑄就自已的第七道圣人秘法。
他的道,已然圓滿。
不過,這東西倒是賞賜給道庭門下那些悍將的絕佳材料。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靜靜懸浮于虛空,因失去了主人而光芒黯淡的盤古幡上。
此役,不僅斬了元始,更奪了這件開天至寶。
盤古幡、混沌鐘。
三件先天至寶,他已得其二。
就在他準備將盤古幡收起之時。
“唉……”
一聲悠遠的嘆息,毫無征兆地在混沌中響起。
這聲嘆息,仿佛不屬于這個時代,它超越了天道,跨越了萬古,直接在所有存在的真靈深處回蕩。
這聲嘆息出現(xiàn)的剎那,整個混沌都凝固了。
流動的能量風暴、生滅不定的世界泡影、甚至連那瓢潑的血雨,都在這一刻靜止。
李長安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頭,望向混沌的盡頭。
在那里,一座古老、宏偉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宮殿虛影,一閃而逝。
紫霄宮。
緊接著,一道無形的目光,跨越了無盡的時空,無視了所有的法則與阻礙,落在了李長安的身上。
這道目光沒有敵意,沒有贊許,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它只有一片深邃到極致的虛無。
它像是在看一顆有趣的棋子,評估著它在棋盤上引發(fā)的變數(shù)。
又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衡量著它是否還具備利用的價值。
高高在上。
漠然無情。
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即便是李長安如今大圣人的道果,都感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壓力。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他所堅守的道,在這道目光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李長安的眼眸微微瞇起。
他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目光穿透了凝固的混沌,與那道來自萬古之前的目光,在虛空中對視。
沒有絲毫的退縮。
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仿佛在宣告,棋子,亦可執(zhí)棋。
工具,亦能弒主。
這一場無聲的對視,不知持續(xù)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
又或許是千萬年。
終于,那道目光的主人,似乎是完成了他的評估。
一枚流轉著三千大道符文的玉蝶虛影,在那道目光深處緩緩隱去。
緊接著,那道目光緩緩退去。
紫霄宮的虛影,也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整個混沌,瞬間恢復了流動。
血雨繼續(xù)落下,能量風暴繼續(xù)肆虐。
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場幻覺。
就在這時,一道神念傳入李長安的識海,是通天教主。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深深的忌憚。
“道友,剛才那是……老師。”
“他的態(tài)度,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