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廳長,先說說文化惠民工程吧。”
沈青云抬起頭,語氣平和的對郝樹生說道:“基層文化站的建設,現在進展怎么樣,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
他現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這是必須要知道的東西。
郝樹生連忙坐直身體,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翻開記錄:“沈書記,目前全省已經建成基層文化站一百二十八個,覆蓋了百分之八十五的鄉鎮。不過還有些偏遠山區的文化站,因為資金不足,設備配備還沒跟上,比如臨西縣的三個文化站,現在還沒有配齊圖書和音響設備。”
“資金問題怎么解決的?”
沈青云追問道,指尖在資金不足幾個字上輕點了一下。
“我們已經向省財政廳提交了追加預算的申請。”
郝樹生的聲音稍微低了些,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不過財政廳那邊說,今年的民生資金比較緊張,讓我們再等等,優先保障教育和醫療的支出。”
沈青云皺了皺眉,放下材料:“文化惠民也是民生大事,不能等。這樣,你再跟財政廳對接一下,就說是我的意見,優先保障偏遠山區文化站的設備配備,老百姓不僅需要物質上的滿足,更需要精神文化生活。如果財政廳那邊有困難,讓他們跟我匯報。”
“好的,好的。”
郝樹生聞言眼睛一亮,連忙在筆記本上記下:“我回去就跟財政廳對接,爭取盡快把設備配齊。”
有沈青云的面子,自己到財政廳那邊要錢的時候,也能順利一點。
接下來,兩人又聊起了非遺保護的工作。
郝樹生匯報說,目前全省已經認定了三十二項省級非遺項目,但傳承人的老齡化問題比較嚴重,很多年輕一代不愿意學。
沈青云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提出自己的想法,比如可以和高校合作開設非遺專業,或者利用新媒體平臺宣傳非遺文化,吸引年輕人關注。
……………………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陽光已經升到了半空,辦公室墻上的電子鐘顯示已經十一點半。
郝樹生看了看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沈書記,耽誤您這么久,實在抱歉。您忙,我就不打擾了,后續工作有進展,我再向您匯報。”
“沒關系。”
沈青云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工作匯報要及時,但更要務實。基層的情況復雜,多下去看看,別只坐在辦公室里看材料。”
“您說得對,我記住了。”
郝樹生連連點頭,提著公文包快步離開。
沈青云回到辦公桌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一上午的工作下來,他確實有些疲憊,原本想趁著中午休息一會兒,梳理一下下午的工作安排。
他拿起搪瓷杯,正準備去接水,手機卻又震動起來。
這次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沈青云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蕭文華?
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鐘,心里滿是疑惑。
蕭文華的電話號碼是上次去老干部局視察的時候存下來的,沈青云自然知道他是文春林背后的靠山,平時兩人幾乎沒有私下來往。
可現在他給自己打電話,這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有些發涼,腦海里快速閃過各種可能性:是因為山河煤礦的調查觸碰到了蕭云飛的利益,蕭文華想出面施壓?
還是因為光明紡織廠的改制,想跟他談條件?
又或者是想試探他的態度?
猶豫了片刻,沈青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語氣保持著應有的禮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蕭副書記,您好啊。”
電話那頭傳來蕭文華溫和卻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背景里似乎有茶水沸騰的聲響,顯得很悠閑:“青云同志,上午好啊,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老書記,剛結束一個工作匯報。”
沈青云走到窗邊,目光落在樓下省委大院的香樟樹上,開口問道:“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
蕭文華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隨意,對沈青云說道:“就是我最近整理家里的老物件,翻出了一些以前的照片和資料,都是關于漢東省發展的,想著你現在主持省政府工作,可能會感興趣。另外,家里的保姆做了些拿手菜,都是漢東的家常菜,想請你過來坐坐,聊聊天,也算我這個老黨員,給你提點工作上的建議。”
沈青云心里的疑惑更甚。
蕭文華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既提到了工作,又帶著私交的意思,但越是這樣,越讓他覺得不簡單。
他知道,蕭文華這個人老謀深算,從來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
但拒絕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蕭文華雖然退休了,但在漢東省的人脈和影響力還在,直接拒絕,只會讓矛盾更加激化。
沉吟了片刻,沈青云的語氣依舊平穩:“多謝老書記的好意,只是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方便?我這邊工作比較忙,怕耽誤您的時間。”
“就今天中午吧。”
蕭文華的聲音很干脆,直接說道:“我家離省委大院不遠,你下班后直接過來就行。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保姆已經在準備飯菜了,都是些家常便飯,別客氣。”
話說到這份上,沈青云已經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好,那我下班后就過去,麻煩老書記了。”
“不麻煩,都是為了漢東的發展嘛。”
蕭文華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那先這樣,我等你。”
掛斷電話,沈青云靠在窗邊,目光有些深邃。
窗外的香樟樹隨風搖曳,葉片在陽光下泛著綠光,可他卻絲毫沒有欣賞的心情。
蕭文華的邀約,就像一張無形的網,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這頓飯恐怕不是簡單的聊天,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較量。
他拿出手機,給唐國富發了條短信:“中午我去蕭文華家赴約,期間如果有山河煤礦的緊急消息,直接打我電話。”
發送完畢,沈青云收起手機,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頓午飯,不僅要應對蕭文華的試探,更要守住自己的立場。
而山河煤礦的調查,光明紡織廠的改制,還有即將到來的省長任命,所有的事情都交織在一起,容不得他有半點疏忽。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已經微涼的普洱,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蕭文華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會退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