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這都是陛下洪福齊天,大皇子殿下英明果決之功,臣,不敢居功。”陸淵依舊是那副謙遜淡然的模樣。
“你啊你,”趙恒指著他,哈哈大笑,“什么時候,都這么不愛出風頭。”
但笑著笑著,他看向陸淵的眼神,又變得復雜了起來。
倚重。
欣賞。
以及,一絲絲難以掩飾的,深深的忌憚。
這個年輕人的能力,已經(jīng)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疇。
人在京城,不動聲色之間,便能攪動千里之外的江南風云,讓那些百年士族,俯首稱臣。
在宮中,更是三下五除二,就將他那個心機深沉的皇后,逼入了絕境,差點就廢了后位。
這種手段,這種心智,讓他感到欣喜的同時,也讓他感到了恐懼。
這是一把絕世的利刃,能為他斬開一切荊棘。
可這把利刃,太鋒利了。
鋒利到,讓他這個持刀人,都有些心驚膽戰(zhàn),生怕有一天,會被這把刀反噬。
“陛下,”陸淵仿佛沒有察覺到皇帝眼神的變化,只是平靜地開口,“江南新政,雖初見成效,但后續(xù)的推行,才是關(guān)鍵。士紳階層,只是暫時屈服,他們的反撲,隨時可能到來。臣以為,當務(wù)之急,是盡快將新政的成果,轉(zhuǎn)化為國庫的充盈,用以強軍、富民,方是長久之計。”
“嗯,你說得對。”趙恒點了點頭,收起了復雜的心思。
不管如何,陸淵現(xiàn)在,是他最得力的臂助。
“朕已經(jīng)下旨,嘉獎趙謙。至于你……”趙恒沉吟了一下,“你想要什么賞賜?”
陸淵微微一笑:“能為陛下分憂,便是對臣最大的賞賜。”
就在這君臣二人,沉浸在新政初勝的喜悅之中,商討著未來藍圖之時。
“報——!”
一個凄厲而又嘶啞的吶喊聲,猛地從殿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渾身浴血,盔甲破爛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進了養(yǎng)心殿,身后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印。
“報——!”
“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
傳令兵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懷中掏出一個被鮮血浸透的竹筒,高高舉起,隨后便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殿內(nèi)的喜悅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大太監(jiān)王德福,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撿起那個血淋淋的竹筒,顫抖著手,呈給了皇帝。
趙恒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無比凝重。
八百里加急,是最高等級的軍情!
非國門被破,主力潰敗,絕不會動用!
他一把搶過竹筒,抽出里面的軍報。
只看了一眼,趙恒的身體,便猛地一晃,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手中的那張薄薄的軍報,仿佛有千斤之重,讓他幾乎拿捏不住。
“陛下!怎么了?”王德福驚恐地問道。
趙恒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軍報,雙目赤紅,牙關(guān)緊咬,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陸淵心中一沉,也意識到,出大事了。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
趙恒仿佛被這一聲喚醒,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淵,然后,用一種近乎呻吟的聲音,將那份軍報上的內(nèi)容,念了出來。
“北方蠻族……撕毀盟約……”
“集結(jié)……三十萬鐵騎,突入邊關(guān)……”
“我北境邊軍主力……于狼居胥山下,遭遇伏擊,全軍潰敗……”
“總兵,李……李廣利,力戰(zhàn)……戰(zhàn)死!”
“黑山、云中、雁門……三城,一日之內(nèi),盡數(shù)失陷!”
“國門……洞開!”
轟——!
這短短幾句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滾滾驚雷,狠狠地砸在了養(yǎng)心殿內(nèi),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剛剛還沉浸在新政勝利喜悅中的朝堂,瞬間,如墜冰窟!
北方蠻族!
那群盤踞在草原之上,窺伺中原數(shù)百年的餓狼!
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候,撕毀了盟約,悍然南下!
三十萬鐵騎!
主力潰敗!總兵戰(zhàn)死!三城失陷!
國門洞開!
這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帶血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大乾王朝的心臟!
新的,更加嚴峻,更加致命的危機,驟然降臨!
戰(zhàn)爭的陰云,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籠罩在了整個王朝的上空!
養(yǎng)心殿內(nèi)的暖意,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抽空。
方才還因江南大捷而洋溢的喜悅與功勛賞賜的融洽氣氛,在那個渾身浴血的傳令兵倒地之后,凝結(jié)成了冰。
死寂。
一種令人心頭發(fā)慌的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太監(jiān)宮女們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生怕驚擾了這凝固如實質(zhì)的恐懼。
皇帝趙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方才的紅光滿面,變得慘白如紙。他死死攥著那份被鮮血浸透的軍報,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咯咯”的輕響,仿佛要將那薄薄的幾頁紙捏成齏粉。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是一頭被激怒卻又受了重傷的雄獅。
“陛下……”大太監(jiān)王德福的聲音都在發(fā)顫,他從未見過趙恒如此失態(tài)。
陸淵上前一步,打破了這片死寂,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wěn),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陛下,軍情如火,還請示下。”
這一聲,仿佛驚雷,將趙恒從極度的震驚和憤怒中喚醒。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淵,又掃過殿內(nèi)每一個噤若寒蟬的臣子,然后,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將那份軍報上的內(nèi)容,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向了整個大殿!
“北方蠻族,撕毀盟約!”
“集結(jié)三十萬鐵騎,突入邊關(guān)!”
“我北境邊軍主力,于狼居胥山下,遭遇伏擊,全軍潰敗!”
“總兵,李廣利,力戰(zhàn)……戰(zhàn)死!”
“黑山、云中、雁門關(guān)外圍三座重鎮(zhèn),一日之內(nèi),盡數(shù)失陷!”
“國門……洞開!”
轟!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國門洞開!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草原的餓狼,已經(jīng)撞開了中原的門戶,他們鋒利的爪牙,已經(jīng)可以毫無阻礙地撕扯大乾王朝最富庶的血肉!
意味著從邊關(guān)到京城,中間再無天險可守,只剩下廣袤的平原!
“傳朕旨意!立刻!馬上!召集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員,于太和殿緊急朝會!違令者,斬!”趙恒的聲音已經(jīng)嘶啞,帶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