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下一位罪人上庭。”
獬豸的聲音依舊鏗鏘有力。
他已經在這個審判庭上處決掉一個又一個被抓來的罪人了。
繼雷之遙后,上來的人幾乎都是他的殘黨。
當然,也有同雷之遙性質差不多,雖然不是他的殘黨卻也是臭味相投的玩家。
畢竟作為靈災玩家,想要在這個社會凌駕于普通人之上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
或許這些人一開始加入異事局時都是純粹的,他們也想為了某種正義的目標去貢獻自己的力量。
可當手中掌握的力量和話語權愈發強大時。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堅守這份本心。
獬豸的佩劍上已經有了上百縷業火在縈繞。
每當他斬落一個有罪之人的靈魂時。
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他的氣勢向上攀登一分。
要知道原本的獬豸不過是25級的玩家。
雖然也稱得上高級玩家,可始終和真正強大的玩家有一絲差距。
不談青龍、女巫這種遠超正常玩家的強大,起碼30級中能夠戰勝獬豸的玩家也有不少。
其中包括坐在審判席上的那些靈災玩家。
或許后十把紫色交椅上的各個部門的部長并非每一位都擅長戰斗。
可坐在前七把紅色交椅上的那幾位。
每一位都是異事局中真正頂梁柱。
畢竟哪怕是雷之遙這足以建立龐大犯罪網絡的老家伙,當年能夠爬到的最高位置也就是七人之一了。
他們中無論是誰站出來,面對以前的獬豸都能夠輕松拿捏。
可現在卻感受著獬豸的質變,這七人內至少有三人眼中閃過炙熱的眼神。
哪怕獬豸的玩家等級并沒有產生任何改變。
但現在他們感覺獬豸已經是足以和自己交手較量的同級別玩家了。
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
終于,當最后一名罪人哀嚎著消聲于獬豸劍下。
這場足以令外界震動的大清洗拉下帷幕。
青龍的聲音也從最上方緩緩傳來。
他的語速不快,語氣也聽不出喜怒。
“這場審判從法律程序上,確實像雷之遙所說是草率的,是完全破壞了秩序的?!?/p>
“我們本應該先立案偵查和審查起訴,然后再通過審判階段,最后才到執行階段。”
他瞥了一眼下方的同伴。
吳亡在觀眾席上也能夠感受到審判席其他人也有類似的疑惑。
既然青龍知曉此舉的不妥,又為何還要這么做呢?
隨后,青龍繼續說道:
“可我們沒時間了?!?/p>
“【公測】在即,明日便是人類文明面對從未經歷過的考驗和挑戰。”
“我不希望在一線同志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他們的背后還有著一群小人在勾心斗角,在考慮利益得失,甚至是在后方為了這些東西而消耗有生力量?!?/p>
“異事局從即日起應當是國家,是人民的最后防線,是萬眾一心凝聚在一起的?!?/p>
“雷之遙不是說我們不敢將這一切讓外人知曉嗎?為了異事局的名聲?為了不動搖信念?”
“他錯了,真正的信念,理應是知曉前人犯下的錯誤后,引以為戒并且繼續堅持在這條道路上的決心?!?/p>
“這場審判的全過程都有錄像,半小時后,這份錄像將會出現在每一位異事局成員手中,他們可以自行觀看,也能夠隨意傳播出去,是非對錯每個人心中自有評判,無論是怪罪責罰還是后續的任何風波,皆有我青龍一人承擔!”
“這是上一任局長交到我手中的責任,他是一位我發自內心尊敬的前輩?!?/p>
“我不會以任何形式進行責任的推脫!”
說到這里,青龍停頓了一下。
緩緩從黑金交椅上站起身來。
拔出自己腰間的佩劍置于身前。
異事局的徽章設計相比于塔羅會那帶有占卜韻味的高貴神秘,以及秩序之塔徽章上的多元化理念,意圖上反而顯得極其簡約。
上面只有一柄樸素到沒有任何花紋的利劍,握住劍柄位置的是無數繁星構成的手。
它是災難降臨時人類必須做出的決定——
象征著所有人類團結在一起,握住手中的武器向前捍衛一切。
其中利劍的原型便是青龍手中這把,建立異事局的初代局長所使用的武器。
實際上,這并非是什么強大而又神秘的裝備。
它唯一的優點便是近乎堅不可摧的硬。
“我以手中之劍起誓!”
“當災厄降臨,大地震顫,我將以血肉之軀鑄就城墻!”
“當黑暗籠罩,希望渺茫,我將以熾熱之心點燃微光!”
“不退縮,不屈服,不遺忘,不背棄——”
“以團結為盾,以勇氣為劍;在希望之上,守衛家園;在絕望深處,心向朝陽;”
“此誓如山,生死不移;此志如星,永照前路!”
這是當初伴隨著手中的劍一同交付給青龍的誓言。
也是初代局長和上一任局長兩位在那動蕩時期的信念。
現在他也將毫不動搖地將其傳承下去。
在場所有異事局的成員紛紛起立。
將青龍所說的誓言嚴肅地重述一遍。
當最后一個字鏗鏘有力地從他們口中說出來時。
每個人都感受到一股由內而外的氣勢在翻騰。
這不僅僅是心理上的錯覺。
更是數值上的實質增長!
他們發現自己的基礎數值竟然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加成。
或許這點兒數值對于實力本就強大的眾人來說平平無奇。
可若是每一位異事局成員都能擁有這種程度的加持,對于那些低等級玩家而言無異于平添了一份在副本中活下來的資本。
青龍沒有解釋這加成從何而來。
只是淡淡地說著:“散會。”
說罷,他起身從審判席最高的位置走下來。
越過紅椅,越過紫椅,走到最底層。
來到獬豸身邊又重新露出和善長者般的慈祥笑容說道:“先熟悉一下剛才獲得的力量,然后來辦公室找我,我來幫你理解這一切?!?/p>
在獬豸古怪的目光中他看向觀眾席上的吳亡。
開口問道:“想好了嗎?”
作為場上唯二剛才沒有跟著站起來口誦誓言的人。
每個人自然都注意到這倆被青龍帶進審判庭的姐弟了。
只不過介于剛才在辦正事,也沒人會上前跟他們打招呼。
現在又聽到青龍跟他們打招呼。
大伙兒就像是嗅到什么八卦味道的娛樂記者。
紛紛歪頭過來恨不得將耳朵貼到面前聽聽情況。
畢竟青龍常年處于深淵底層。
他的朋友大伙兒都相當好奇。
認識吳亡和吳曉悠的程勇更是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倆人會跟青龍局長認識。
你丫的有這層關系怎么之前不拿出來用?
吳亡點頭道:“想好了,但……在這兒說嗎?”
對此,青龍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放心,剛才錄像里沒有記錄你們,跟我來辦公室詳聊吧。”
隨后扭頭看向后面那群吃瓜群眾。
沒好氣地說道:“差不多得了,干你們的活兒去,很閑嗎?”
知道青龍正常情況下就是如此平易近人的大伙兒也笑了笑。
紛紛離場竊竊私語推測著吳亡倆姐弟的身份。
獬豸也同樣跟著他們離開。
只不過身上的白袍和法典佩劍都沒有消失。
站在眾人身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什么奇怪的cos裝扮一樣。
很明顯這股全新的力量他還沒有熟悉。
吳亡和吳曉悠又回到熟悉的電梯內部。
跟著青龍來到辦公室內。
看著對方隨意地從抽屜里拿出一瓶紅星二鍋頭,甚至還詢問他們要不要來一杯。
吳亡不禁嘴角一抽。
腦子里閃過了當初秦書生一樣的無奈——
您這種層次的大佬,抱著紅星二鍋頭喝怎么感覺這么奇怪呢?
他下意識拒絕的時候,吳曉悠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青龍拿塑料杯給她接了一杯。
看著二姐仰頭咕咚一大口喝下去,隨后瞇眼吐著舌頭不停地說“好辣好辣”。
旁邊坐著的吳亡露出奇怪的表情。
她尷尬道:“額……我確實沒喝過嘛,只是好奇二鍋頭是什么味道,誰能想到這么辣啊。”
對此,青龍不禁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這小姑娘真有意思?!?/p>
緊接著看向吳亡道:“相比之下你小子的心思可就太多了,這樣不累嗎?”
吳亡聳了聳肩。
沒有正面回答青龍這個問題。
只是先將此前對方的提問解答:
“我不是【亡】,我是未亡人,這是我自己的玩家ID,當然,不是XP?!?/p>
“燕雙贏是我的機緣巧合下得到的虛假身份,至于馬前卒嘛……我雖然替【欲海靈尊】辦事兒,但并沒有打算幫助祂入侵現實,再說了,人家這么大一個尊者,哪兒需要我這種小卡拉米幫忙?。俊?/p>
“如果您覺得哪個身份有問題,盡管問?!?/p>
看著吳亡突然變得如此豁達。
青龍挑眉道:“哦?是放棄狡辯了?還是打算從今往后坦誠做人?”
面對這位大佬的調侃,吳亡罕見的沒有嘴賤。
只是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地說道:
“因為我覺得您本就知曉我的一切。”
“包括我真正的秘密?!?/p>
咚咚——咚咚——
說出這句話時,旁邊吳曉悠的心跳忽然加快幾分。
她沒有想到阿弟竟然直接交代到這種程度了。
阿弟最大的秘密不就是【不死】嗎?
眼前這位靈災最強玩家怎么可能連這個都知道?
如果對方原本不知道的話。
現在這樣一說豈不是主動將秘密暴露出來了?
青龍不語。
只是默默看著吳亡的雙眸。
片刻后,拿起二鍋頭喝了一口。
咂了咂嘴道:“沒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p>
“甚至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才是第一個察覺到你身上異常的人。”
“那個老道士和研究院的瘋女人不過是后來者,但他們都認為你是改變世界的關鍵?!?/p>
“在討論關于如何處理你的時候,也來征求過我的意見。”
此言一出,吳亡嘆氣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他看來,算命老道的力量不可能有青龍這般強大。
更別提現在青龍又通過這場審判向自己展示出他那洞悉一切的能力。
種種跡象都表明,青龍多半知道算命老道的存在。
既然知道算命老道,再以強過對方的力量觀察。
順勢知道自己的秘密也不足為奇。
于是,他問道:“那請問您是什么意見呢?”
這是一個決定自己接下來命運的問題。
在這種時候面對青龍,吳亡自認為沒有任何手段從對方手中逃脫。
當然,殺死自己他多半也做不到。
畢竟【不死】真的是一個相當BUG的存在。
可要是青龍將自己鎮壓封印啥的,就憑他輕描淡寫影響二姐的【舊日碎片】封印這一舉動,甚至還表示這種程度都不需要動用他自己的封印辦法,只需要用秦書生提供的符箓即可。
吳亡絲毫不懷疑。
對方能夠真的像如來一樣把自己這只孫猴子壓在五指山不得翻身。
并且,自己可沒有唐僧會來解救。
在這沉重的氛圍中,青龍開口就差點兒讓吳亡應激了。
“我的意見?我一開始認為你該死,再不濟也得永遠封印。”
“因為你體內的力量不屬于這個世界,甚至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解釋它從何而來。”
“它所帶來的危險絲毫不亞于那些尊者或者神使入侵現實。”
好在他又喝了一口二鍋頭后。
又解釋道:“可當我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反悔了。”
“為什么?”吳亡盡可能保持冷靜的問道。
青龍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窗邊。
這是異事局最高的位置。
透過那層認知障礙這也是整個京城最高的建筑物頂層。
幾乎俯瞰底下的一切繁華。
他緩緩開口道:“因為我本以為會看見一個被天外力量控制的隱患甚至是怪物?!?/p>
“但真正看見的卻是一個在幸福家庭中茁壯成長的孩子。”
“那時候你才五歲,還處于對整個世界都感到好奇的年齡,誰也不知道你未來會成為什么樣的人,哪怕這可能只是因為力量還沒有蘇醒,你并沒有受到影響的緣故而已?!?/p>
“但起碼,我當時從你的靈魂上能夠看見——”
“你依舊是人類?!?/p>
這句話給吳亡和吳曉悠都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五歲……
這時候吳曉悠甚至都還沒有被領養到吳亡家中。
未曾想青龍竟然在這么早之前就察覺到了其存在。
沒等他們問出更多的問題。
青龍繼續說道:“老道士和瘋女人認為你能夠改變世界,實際上他們看重的只是你體內的那股力量,至于你是誰?這并不重要。”
“而我卻認為,人才是改變一切的關鍵。”
“沒有誰生來就應該改變世界,所謂的命運和責任不過是莫須有的枷鎖?!?/p>
“哪怕你這輩子都沒有覺醒那種力量又如何?難道人類就應該等著你投胎轉世下輩子來拯救嗎?”
“不是這樣的,起碼,在我看來不是。”
“所以,我決定放棄對你的影響,不給你任何沉重的負擔,仍由你自行成長。”
“無論你將來成為這條荊棘路上助我一臂之力的同志也好,還是作為普通人在我身后接受庇護也罷,我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還作為人類?!?/p>
說到這里,青龍身上的壓迫感憑空出現。
語氣也變得冰冷如寒風。
“倘若某一天我發現你的靈魂不再是人類,那股力量或者【亡】徹底將你取代?!?/p>
“那么,我會毫不猶豫地將你斬殺,也算是為你報仇了?!?/p>
“就像今天對雷之遙等人的審判一樣,希望你永遠不要忘記自己頭頂懸掛著的那柄達摩克里斯之劍,也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人類的一份子。”
“忘本,是一切災難的開端?!?/p>
他的話也讓吳亡稍微松了口氣。
但與此同時,吳亡腦子里也蹦出各種疑問。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既然青龍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為什么在當年的飛機遇難中沒有現身?
就算他說是任由自己發展吧,那也不應該看著如此詭異的超自然意外出現針對自己??!
按照青龍那表里如一的一視同仁。
他不應該約束老道士和冥王星研究所的那個女人同樣別影響自己嗎?
當然,這些疑問因為已經是過去發生的事情了。
吳亡就算是想問,也得先把今天來異事局真正要做的事情完成再說。
他點頭道:“當然,我自己也不希望有什么奇怪的東西頂著我的身份活在這個世界上?!?/p>
“真有那天的話,您砍兩刀下去咱還得謝謝您呢。”
然而,還沒等吳亡開口說出其他的話。
青龍就看向吳曉悠的方向。
將手中的二鍋頭遞給吳亡。
臉上的冰冷蕩然無存,挑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我知道你想要說什么。”
“現在的你看起來已經成為了這條對抗毀滅道路的同志,我又怎么會讓自己的同志心寒呢?”
“現在,來一口嗎?”
望向青龍遞過來的二鍋頭。
吳亡伸手將其接下。
看著酒水在瓶中蕩漾泛起絲絲漂亮的酒花。
他猛地仰頭將其一飲而盡。
但沒有像二姐一樣辣得直吐舌頭,畢竟吳亡的酒量自認為還是很好的。
只有一陣莫名其妙的爽快自心間翻涌。
對此,青龍哈哈大笑道:
“年輕人就該這樣嘛!爽快點兒好啊!”
“別把自己繃得太緊,就像我說的,你不用背負任何命運的沉重?!?/p>
“前面還有我呢,天塌了有高個兒的頂著?!?/p>
“從今天開始,只要異事局還在,只要你們姐弟倆沒有以任何方式站在人類的對立面,你們將永遠受到異事局的庇護!”
“直到世界毀滅,我青龍的誓言也不會失效!”
“異事局永遠庇護著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