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熱又膩得有些軟的聲音傳來。
一直面無表情洗菜的王秀芬，一聽聲音，就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臉上再不是冷漠的表情，而是在衣服兩側擦了擦手，堆著笑迎了上去。
這熱情勁，跟剛才判若兩人。
只見李蓉花挽著曹新貴的胳膊，兩人一副親昵模樣站在門口。
相較于李蓉花的興奮，曹新貴臉色卻不是那么好。
這表情，曹勇實在太熟了。
就是覺得李蓉花家里臟，一想到要在這地方吃飯，就渾身不自在。
畢竟住在城里的少爺。
可王秀芬和孫大山，卻沒注意到這表情。
而是盯著他手里提著的一條草魚，在陽光下，魚鱗片還反著光，明顯是新鮮的。
李蓉花的手里，則是拎著一個小袋子，里面裝著六枚雞蛋。
“哎喲，好閨女，好女婿！快進來，快進來坐！”
王秀芬趕忙上前接過東西，生怕兩人收回去，招呼兩人去屋內坐。
路過李新月時，把東西往地上一丟，“洗干凈點。”
曹勇眉頭一皺。
李蓉花在經過李新月時，腳步停了下來。
一副驚訝表情道：“姐姐，娘五十大壽，你就幫忙做家務，什么都沒帶？”
“我帶了。”李新月低聲道。
但看著草魚和雞蛋，她說不出話了。
其實今天出門前，她想帶些白面來給娘做一頓長壽面。
可被曹勇拒絕了。
“帶了啥？”李蓉花笑著瞥了一眼曹勇。
“他就帶了個破盒子來。”孫大山晾下曹勇，迎了上來。
見到曹新貴這村長的兒子，喜笑顏開，主動打開客廳的門。
招呼李蓉花和曹新貴兩人進屋坐下。
曹勇也跟了進去。
孫大山見著了，雖然沒說什么，但他從碗柜里抓了一捧瓜子，只塞到了李蓉花和曹新貴面前，對曹勇視若無睹。
曹勇只是干坐著。
他對瓜子沒興趣。
但他在想，自己把人參當禮物，是不是太給這兩人臉了。
趁這次機會，讓李新月看清他們的真面目也好，以后省得來往。
曹新貴和李蓉花，顯然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
兩人磕了會瓜子，開口了。
“曹勇，不是我說你。丈母娘五十大壽，你怎么好意思空手來呢？”
“就是，是不是聽說我們買魚了，想來騙吃騙喝的。”李蓉花瞪了曹勇一眼，顯然還對前天的事耿耿于懷。
孫大山更是不客氣道：“有些人就是臉皮比家里的墻厚，天天到處蹭白食，不害臊！”
曹勇被氣笑了。
把被報紙包著的盒子往桌上一推。
“喏，這不是嗎？誰說我沒準備了？”
“啥玩意啊？”曹新貴想順手拿去拆開。
可還沒摸著，就被曹勇拿了回去。
“貴重玩意。”
“你還能有啥貴重玩意？該不會是路邊撿了塊石頭吧？”曹新貴翻了個白眼。
“整天裝蒜，你曹勇有什么本事，村里誰不知道。”
“他們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有些人，肯定是不知道的。”曹勇笑著把臉瞥向一邊，懶得去看他們。
這番指桑罵槐，一下就被他們聽出來了。
曹新貴正要翻臉，被李蓉花按住了手背，搖搖頭。
畢竟是娘的五十大壽，要是鬧事就不好了。
曹新貴忍了，只是看向曹勇的眼神更不屑。
穿得舊舊的，是能拿出什么像樣壽禮？
他們三人聊起了城里的見聞。
不多時。
飯菜上桌。
玉米芯粉，飄著幾片肉野菜湯，清蒸雞蛋，還有野菜炒魚。
曹新貴帶來的食材，被做成了硬菜，擺在了桌子正中間。
看著別人家可能過年才能吃上的豐盛飯菜，王秀芬都覺得臉上有光了。
坐在主位上，嘴角忍不住上揚。
李蓉花見狀，給曹新貴使了個眼色。
兩人站了起來，上前祝壽。
“娘，祝您年年都有今天！”李蓉花小嘴像抹了蜜一樣。
手里還捧著一雙嶄新的草鞋。
“這是新貴特意找人給您編的，穿著下地舒服，不磨腳！”
“哎喲，好！好孩子！”王秀芬接過草鞋，眼眶有些濕潤了。
她把鞋放到后面的碗柜上。
一手一個，拉著兩人的手搭在一起。
“娘沒啥大追求，就盼著你們倆以后日子過得好，早點結婚，生個大胖娃娃！”
其樂融融。
祝完壽后，李蓉花自然在娘身旁的位置坐下。
她轉頭看向李新月，又看了一眼曹勇。
皮笑肉不笑地跟王秀芬告起狀來：“娘，姐姐日子也是好起來了。前天我去姐家，看到她都吃上肉了。”
“肉？”王秀芬有些驚訝，曹勇家還能吃上肉的？
“可不是嘛。說不定今天他們帶來的，就是前天吃剩下來的肉。”
李蓉花腦子確實好使，看到曹勇鎮定自若的態度，斷定他會帶來的東西肯定有信心。
思來想去，也就是那一鍋肉值錢了。
所以加重了“吃剩下的”四個字的語氣。
聞言。
王秀芬臉色果然陰沉了下來。
看向曹勇的表情滿是狐疑。
這廢物，能搞到肉？
但是，就算是肉，把吃剩的當做賀禮送給她，也太不給面子了！
李蓉花兩人可是帶了新鮮的魚和雞蛋來的。
李新月滿臉通紅，羞愧的低下了頭。
“娘...”
她想解釋，一雙手卻搭在了她手背上。
是曹勇。
“別擔心，我來就行。”
說完，他站起身，拉起李新月的手，緩緩走向王秀芬。
坐在王秀芬另一側的孫大山，正抽著旱煙。
眼皮都懶得抬，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濃煙。
“有好吃的不想到我們，吃剩下的給我們送來？老子可不稀罕！”
王秀芬也是眉頭直皺。
看了眼曹勇手里的小盒子，越覺得李蓉花說得是實情。
她直接喝止了曹勇。
“別過來了。曹勇，我丑話說在前頭。我過生日，是我們一家人自家人吃飯。”
“你一個外人，吃了人家新貴帶來的魚，傳出去，也不好聽吧？”
“至于這些剩肉，你就自己留著，回家對付對付吧。”
言下之意，盡顯無疑。
“阿姨，話不能這么說。”曹新貴一副大度模樣站起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曹勇，“怎么說我跟曹勇好歹一個村長大的，將來也算是連橋。只要他肯跪下喊我一聲哥，我倒是不介意讓他在我們吃完后，吃點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