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要換一下人?”
亞瑟·潘德拉貢湛藍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不解兩個字。
他能理解末日的危機,能理解預言的沉重;
甚至能理解眼前這位東方使者遙遙領先的力量。
但他沒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梅林蒼老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手中橡木法杖,頂端水晶球投射出的星圖光芒都微微閃爍了一下。
似乎連它也無法推演出這句話背后的邏輯。
“張先生,您的意思是……”梅林謹慎地開口。
試圖解讀這句跳脫了所有預言框架的話語。
“意思很簡單。”
張揚靠回到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后,姿態閑適得與會客廳里凝重的末日氛圍格格不入。
“你們剛剛給我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一個關于守護、犧牲和末日降臨的故事。”
“劇本不錯,很悲壯,很有史詩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亞瑟和梅林。
“但我不喜歡這個劇本。”
“因為它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被動挨打的味兒。”
“什么叫預言昭示了兩種結局?什么叫等待唯一的變數?”
“我的人生,什么時候輪到別人來寫劇本了?”
張揚妙語連珠,輸出拉滿。
“我的規矩是,如果我不喜歡桌上的菜,那就自己下廚。”
“如果我不喜歡牌桌上的規則,那就把桌子掀了,自己當莊家。”
“所以,這個所謂的末日劇本,導演,該換人了。從現在起,我來寫。”
這番話,將面前二人硬控當場。
這比前不久的神跡還要讓亞瑟和梅林感到震撼。
萬花齊放,是權柄的展示。
預言應驗,是命運的垂青。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竟然說要親手改寫命運的劇本。
這算是狂妄嗎?
還是說,這是一種站在了與“命運”本身同等高度的宣言?
李浩在旁邊聽得是心潮澎湃,自家老板就是牛逼!
別人還在討論怎么在游戲規則里活下去,老板已經開始考慮怎么修改游戲規則了!
這格局,學不來,真的學不來!
蘇璃的探測器早就不響了,她扶了扶眼鏡,鏡片下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改寫命運?
這是否意味著,構成世界的基本法則也是可以被重塑的?
噢,那可真令人著迷。
亞瑟沉默了。
作為騎士之王,他一生都在遵循著榮耀、信義和古老的盟約。
這些就是他的劇本,是他行為的準則。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可以跳出這個劇本。
梅林卻笑了,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手中的法杖再次點地。
“預言說您是變數,是推翻棋盤的人,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比喻。”
“現在看來,是我狹隘了。”
他看向張揚,渾濁雙眼中的敬意前所未有的濃郁。
“您不是來遵循預言的,您是來創造預言的。”
“說得對。”張揚打了個響指,“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那么,作為新導演的第一場戲,我需要道具。梅林先生,你之前提到的【幻想核心】,可否拿出來...給我一觀呢?”
亞瑟與梅林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這是他們守護了千年的圣物。
是阿瓦隆存在的根基,更是整個西歐大陸最后的魔法屏障。
但他們也商討過,抱著這枚核心最多也只能在末日中多掙扎片刻。
交出去,交給眼前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能搏出一個全新的未來。
“請您稍等。”
亞瑟沒有絲毫猶豫,他轉身走向會客廳的深處。
那里有一面雕刻著巨龍與精靈的巨大石壁。
他將手按在石壁上,口中念誦起古老的咒文。
石壁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緩緩向兩側移開。
露出了一個由七彩光芒構成的深邃通道。
一股混雜著夢境、神話、詩篇與幻想的氣息,從通道中彌漫開來。
李浩只是聞了一口,就感覺自己的腦子里冒出了無數商業企劃。
從“獨角獸萌寵樂園”到“全民飛劍競速大賽”,靈感多到他恨不得當場拿出筆記本記下來。
蘇璃更是雙眼發直,感覺自己瞬間領悟了十幾種全新的符文結構和能量回路。
只有小花皺了皺鼻子,小聲嘀咕:“好多味道,甜的、酸的、苦的……像一碗沒攪勻的大雜燴,應該不好吃。”
片刻之后,亞瑟雙手捧著一個由月光石打造的盒子鄭重地走了回來。
他將盒子放在張揚面前的圓桌上,輕輕打開。
霎時間,整個會客廳都被一股柔和的七彩光芒所籠罩。
盒中之物,并不符合大家對一枚核心的概念。
這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光。
時而化作翱翔的巨龍,
時而變成低語的精靈,
時而凝聚成一座天空之城,
時而又散為無數躍動的音符。
它就是【幻想核心】。
一個世界“創造”與“想象”的源頭。
“張先生,從今日起,它屬于您了。”亞瑟的聲音無比鄭重。
李浩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這就送了?
這可是神話級的道具!
見面禮直接送畢業裝?
這幫老外,也太實誠了吧!
能處!絕對能處!
張揚伸出手,七彩的光便溫順地落入他的掌心。
化作一顆安靜的玻璃球。
從外看去,內部有無數星河流轉。
張揚將【幻想核心】收起,“誠意不錯。”
“作為交換,我也不能讓你們吃虧。”
他大手一揮,桌上出現了兩個東西。
一個是用普通麻袋裝著的稻米,散發著濃厚的血色光暈。
另一個,則是透明玻璃瓶裝著的液體,里面還有幾片嫩綠的葉子在沉浮。
“這……這是?”亞瑟看著倆物,有些發愣。
“我們家自己種的米,還有后院井里的水。”
“嘗嘗看,對身體有好處。”
張揚隨口解釋。
梅林拿起一粒米,細細感知了一下。
僅僅是放在指尖捻了捻,就讓他蒼老的身體渾身巨震。
他感覺到一股精純到極致的生命能量和氣血之力,正從指尖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
讓他枯寂已久的德魯伊血脈再次歡呼雀躍起來。
旁邊一位好奇的年輕騎士,效仿著拿起一粒米放入口中。
“轟!”
磅礴的熱流在體內炸開,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骼都在作響。
一道道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皮膚下透出。
隱約感覺有什么討厭的東西從自己體內被趕走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激動得一批。
“我……我突破了!?”
他跪在地上,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全新力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平凡的午后。
他叫金匠。
不,他本不叫金匠,這只是一個綽號。
他原是東方哲江行省,金花城晶東區下轄,一個叫“東張村”的普通鐵匠。
他的人生本該是爐火,鐵錘與汗水。
直到那天,他去金花城南廣場的魔導列車出站口接人。
一個瘋癲的男人,手持鋒利的煉金剪刀,正在瘋狂攻擊兩名倒在血泊中的商人。
周圍的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卻無人敢上前。
金匠看到那濺射的鮮血,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
“讓開!”
生性善良的他,身體已經先于思考沖了上去。
那人見狀,回身就用剪刀朝他刺來。
金匠用布滿老繭的雙手死死抓住對方持械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
最終,他憑力量優勢將對方死死摔在地上,奪下了兇器。
搏斗中,他的左手大臂被剪刀捅穿,留下了一個猙獰的傷口。
后來這事傳入了阿瓦隆正在民間尋找真正具備“騎士精神”種子的手下耳中。
在他傷愈后,圓桌騎士團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從此常伴在亞瑟左右,這一跟,就是30年。
只因為...
當他從劇痛中醒來,面對趕來探望的工友。
他只是憨厚又堅定地回答:
“我不后悔,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去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