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的雨林深處,濕熱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麻辣牛油的味道。
“呼——哈——!爽!”
阿薩姆王子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手里捧著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自熱火鍋,吃得滿嘴流油。
在他身旁,那個負責“帶路”的小男孩圖魯,正一臉渴望地盯著那盒午餐肉,喉結上下滾動。
“給,勇士也是需要補充體力的!”阿薩姆大方地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圖魯嘴里,然后抬頭仰望那遮天蔽日的樹冠,一臉感動地說道:
“真主安拉在上!這就是‘神的恩賜’嗎?在這荒無人煙的絕地,竟然能憑空刷新出一個LV的背包,里面還裝著來自東方的神秘美食!”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印著碩大LOGO、顯得格格不入的登山包,眼神中充滿了對“游戲機制”的贊嘆。
“雖然這個‘補給包’刷新的位置有點太顯眼了,而且這火鍋的生產日期還是上個月的……但這不重要!”
阿薩姆擦了擦嘴角的紅油,眼神堅毅,“這說明我們已經通過了第一階段的耐力測試!神在鼓勵我們繼續前行!”
此時此刻,若是讓陳也聽到這番話,估計能把大牙笑掉。
這特么哪是什么神的恩賜,純粹是陳也怕這位嬌生慣養的王子真在林子里餓出個好歹來,特意讓人用無人機空投下去的。
甚至為了照顧王子的口味,還特意沒放豬肉腸。
“吃飽了沒,圖魯?”阿薩姆把剩下的湯底倒進土坑掩埋,然后拍了拍手站起來,重新裹緊了他那件已經成了泥色的長袍。
“吃飽了!”圖魯打了個飽嗝,心想這東方的“魔法食物”真好吃,比烤蜥蜴強多了。
“那就出發!”
阿薩姆撿起地上的樹枝當手杖,目光如炬地指向叢林深處,“我已經感覺到了,傳說中的‘黃金神廟’就在前方!沒有什么能阻擋鈔能力戰士的步伐!”
……
與此同時。
數公里外的基地指揮室內。
陳也看著監控畫面里那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阿薩姆,滿意地放下了手里的瓜子。
“不錯,阿薩姆這邊的劇情算是穩了。”
陳也喝了一口茶,轉頭看向另一塊顯示器,“多魚,大衛那邊的航班到了嗎?”
趙多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勞力士,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師父,剛落地。米格爾親自帶隊去的。不過……咱們給大衛安排的這個【絕海求生】劇本,是不是有點太‘硬核’了?”
“硬核?”
陳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大衛是誰?世界路亞冠軍!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普通的釣魚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快感了。”
“我們要做的,是幫他找回初心。”
“那種……在生死邊緣,為了活下去而揮桿的初心。”
……
亞馬遜河下游,某處隱秘的河灣。
螺旋槳的轟鳴聲逐漸停息。
大衛·史密斯提著他那個價值連城的釣具箱,滿臉春風地走下水上飛機的浮筒。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贊助商提供的高科技防曬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心想陳也這種大人物搞的樂園,哪怕是在亞馬遜,那肯定也是紅酒雪茄配游艇的頂級享受。
然而。
還沒等他看清前來迎接的人是誰。
“嘩啦——”
一張散發著腥臭味的麻袋,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直接套住了他的腦袋!
“What the fxxk?!”
大衛驚恐的尖叫聲還沒喊完,就感覺被人一腳踹在了屁股上,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泥地里。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粗暴的推搡和那令人膽寒的槍栓拉動聲。
“咔嚓!”
冰冷的金屬槍管,隔著麻袋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大衛瞬間嚇尿了。
是真的差點尿了。
作為一名常年在歐美國家混跡的網紅,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No!No!Don't kill me!”大衛在麻袋里瘋狂求饒,聲音顫抖,“我是美國公民!我有錢!我有幾千萬粉絲!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給!求求你們別殺我!”
“Shut up!”
一個粗獷且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那是米格爾。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迷彩背心,臉上涂著猙獰的油彩,本色出演著一位兇殘的“叢林軍閥”。
“帶走!”
米格爾大手一揮,幾名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大衛,直接把他扔進了一艘快艇的底艙。
馬達轟鳴,快艇如離弦之箭般沖入雨林深處。
在長達半小時的顛簸中,大衛在黑暗中腦補了一百種自已的死法。是被切成塊喂鱷魚?還是被種在土里當花肥?
就在他幾近崩潰的時候,快艇停了。
麻袋被人一把扯下。
刺眼的陽光讓大衛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等他適應了光線,才發現自已被帶到了一個四周全是參天大樹的河道,周圍站著一圈荷槍實彈、眼神兇惡的“悍匪”。
而他心愛的那個裝滿頂級路亞裝備的箱子,正被米格爾踩在腳下。
“聽著,美國佬。”
米格爾用那口蹩腳的英語,惡狠狠地說道,同時用手里的AK拍了拍大衛的臉頰,“我們老大今天過生日,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吃魚。”
“吃……吃魚?”
大衛愣住了,鼻涕泡都差點冒出來。
這特么是什么奇葩理由?綁架我是為了吃魚?
“對!而且必須是這片水域里最難釣的‘金眼孔雀鱸’!”
米格爾指了指面前那片渾濁且湍急的河水,“給你兩個小時。釣上來,活命;釣不上來……”
米格爾獰笑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在大腿上擦了擦,“我就把你切碎了打窩!”
“我釣!我釣!”
大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已的釣具箱,“我是世界冠軍!只要有裝備,別說孔雀鱸,美人魚我都給你釣上來!”
然而,一只大腳無情地踩住了箱子。
“誰說讓你用這個了?”
米格爾一臉嫌棄地把那個價值五萬美金的史蒂拉漁輪踢到一邊,“這玩意兒太先進了,沒有靈魂。在我們這里,要用這個!”
說著,他扔過來一根……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竹子做的土魚竿。
上面纏著一圈粗得像鞋帶一樣的尼龍線,鉤子也是那種最原始的伊勢尼大鉤,甚至連像樣的浮漂都沒有,就綁了塊泡沫塑料。
“這……這怎么釣?!”大衛崩潰了,“這不科學!這種裝備根本沒法路亞!也沒法做精細操控啊!”
“少廢話!”
米格爾槍口一抬,“還有一小時五十九分。”
“噠噠噠!”
一串子彈打在大衛腳邊的泥地上,濺起一排泥花。
大衛嚇得原地跳起踢踏舞,二話不說,抓起竹竿就沖到了河邊。
什么世界冠軍的尊嚴,什么頂級裝備的講究,在這一刻統統見鬼去了。
活著!
他現在腦子里只有這兩個字。
大衛顫顫巍巍地掛上一只半死不活的河蝦,笨拙地將竹竿甩入水中。
這根破竹竿手感極差,頭重腳輕,那粗糙的魚線在水中阻力巨大,根本感知不到任何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水面平靜如鏡,連個泡都沒有。
大衛的汗水像瀑布一樣流下來,浸透了衣衫。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些“悍匪”的目光越來越不耐煩,那拉動槍栓的聲音簡直就是地獄的倒計時。
“還有半小時。”米格爾冷冷地報時。
“上帝啊……求求你了,隨便來條魚吧,哪怕是羅非也行啊……”
大衛在心里瘋狂祈禱。
就在這時。
手中的竹竿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顫動。
如果是以前,用慣了頂級碳素竿的大衛可能根本不屑于理會這種小動作。
但此刻,這微弱的震動在他掌心被無限放大,仿佛電流一般擊穿了他的靈魂。
咬鉤了!
“Hit!!!”
大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身體本能地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揚竿刺魚動作。
“呼!”
竹竿彎成了一個夸張的滿月。
中了!
而且是條大魚!
那一瞬間,大衛忘記了身后的槍口,忘記了自已是被綁架的人質。
他那屬于世界冠軍的肌肉記憶瞬間覺醒。
雖然裝備爛到掉渣,但他憑借著驚人的控魚技巧,利用竹竿本身的韌性,死死地頂住了水下巨物的第一次沖擊。
“給老子上來!!!”
大衛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腳下的皮鞋深深陷入泥土中。
這是一場最原始的博弈。
沒有人聲鼎沸的賽場,沒有閃光燈,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魚線切水的滋滋聲。
五分鐘后。
一條體長超過六十公分,渾身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孔雀鱸,被大衛硬生生地拖上了岸。
“哈哈哈哈!中了!我中了!”
大衛撲上去死死抱住那條魚,在那滿是粘液的魚身上狠狠親了一口,笑得像個孩子。
“怎么樣!看到了嗎!這就是技術!這就是世界冠軍!”
大衛舉著魚,轉身沖著米格爾咆哮示威。
這一刻,他不是人質,他是這片水域的王。
米格爾愣了一下,隨即按照劇本,臉上露出了“贊賞”的表情,鼓了鼓掌:“不錯,有點本事。命保住了。”
“現在,開啟第二階段任務。”
米格爾扔過來一個小本子,“一條魚積一分。積滿一百分,你可以換回你的一件裝備。積滿一千分,送你回美國。”
“現在,繼續!”
原本以為大衛會抗議。
誰知,聽到這話,大衛的眼睛瞬間亮了,比剛才看到槍口時還要亮。
“換裝備?”
他看了一眼被踢到角落里的漁輪,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條還在蹦跶的孔雀鱸,一股前所未有的勝負欲在胸腔里燃燒。
這哪里是綁架?
這特么是現實版的《通關打怪》啊!
“好!這可是你說的!”
大衛把魚往旁邊一扔,甚至都沒等米格爾催促,自已就主動抓起竹竿,熟練地掛餌、拋投,動作行云流水,眼神狂熱得嚇人。
“別說一千分!老子今天要把這河里的魚全釣光!把你們這群土匪釣破產!”
……
指揮室內。
死一般的寂靜。
陳也和趙多魚盯著監控屏幕,看著大衛從一開始的瑟瑟發抖,到現在的如癡如醉,甚至開始嫌棄“悍匪”給的餌料不夠新鮮,主動指揮米格爾去挖蚯蚓。
“師父……”
趙多魚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大衛那高高揚起的嘴角,“我怎么覺得……他好像很享受?”
“你看他那個揚竿的姿勢,那個專注的眼神……這哪里像是在被綁架?這分明是在享受私家魚塘的VIP服務啊!”
陳也沉默了。
他看著畫面中大衛一次次中魚,一次次爆護,竹竿都快被拉斷了,但那臉上的笑容卻比陽光還燦爛。
那種純粹的、釣到魚的快樂,隔著屏幕都快溢出來了。
陳也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了拳頭。
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在空軍總司令的心頭蔓延。
“媽的。”
陳也酸溜溜地罵了一句,“憑什么?”
“我花了這么多錢,建了這么大個樂園,請了這么多演員,費了這么大勁寫劇本……”
“我也想用竹竿釣孔雀鱸啊!我也想體會那種單純的中魚快感啊!”
陳也越想越氣,最后狠狠地抓了一把瓜子,咬牙切齒道:
“多魚!通知米格爾!給我加大難度!”
“既然大衛這么喜歡釣,那就讓他釣個夠!告訴他,下一關任務是釣食人魚!而且必須是用手絲釣法!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趙多魚看著自家師父那副紅眼病發作的樣子,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師父,您這就是典型的‘見不得別人爆護’……”
……
三天后。
亞馬遜樂園的首次“內測”圓滿結束。
當阿薩姆王子渾身泥濘,手里舉著一個從地攤上五塊錢買來的“黃金圣杯”(劇本道具),被全村“復活”的村民抬出叢林時,他哭得像個淚人。
“太感人了!真的是太感人了!”
阿薩姆緊緊握著陳也的手,鼻涕一把淚一把,“陳!你不知道,當你看到那些死去的村民重新站起來為你鼓掌的時候,那種震撼……這比我買下一支足球隊還要爽!”
“我決定了!我要在這個村子建個雕像!紀念我偉大的冒險!”
而另一邊。
大衛·史密斯是被米格爾他們用擔架抬回來的。
不是被打的。
是累的。
這貨為了湊夠那個并不存在的“一千分”,硬生生在河邊坐了三天三夜,除了上廁所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此時的他,頭發蓬亂如雞窩,胡子拉碴,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餿味,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是兩盞探照燈。
“陳!大師!”
大衛掙扎著從擔架上坐起來,一把抓住陳也的胳膊,聲音雖然嘶啞卻充滿了亢奮:
“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
“這才是釣魚!這才是男人的浪漫!”
“去他媽的碳素竿!去他媽的電子探魚器!在這片雨林里,在槍口的逼迫下,我終于找回了人與自然最原始的博弈!”
大衛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知道嗎?當你不知道下一秒是魚先上來還是子彈先上來的時候,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簡直比嗑藥還嗨!”
“我回去就要剪視頻!我要告訴全世界的釣魚佬,如果不來這兒被‘綁架’一次,釣魚生涯就是不完整的!”
看著眼前這兩個已經被徹底忽悠……啊不,是徹底被征服的頂級客戶。
陳也推了推墨鏡,露出了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雖然心里酸得要死,但作為一個成熟的商業大鱷,面子工程還是要做足的。
“咳咳,兩位滿意就好。”
陳也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既然大家都玩得開心,那咱們就別在這站著了。”
“為了慶祝樂園首測成功,今晚,我特意讓張會長從國內調來了最好的川菜師傅!”
“走!咱們去吃真正的‘慶功宴’!讓你們嘗嘗,什么叫舌尖上的亞馬遜!”
看著兩人歡呼雀躍的背影,陳也轉頭對趙多魚低聲說道:
“多魚,記下來。”
“以后這兩個劇本,不僅要保留,還要加價!尤其是大衛那個‘綁架套餐’,給我定成VIP中P!專坑……專供那些想找刺激的有錢人!”
趙多魚看著師父那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資本家”嘴臉,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師父,還是您黑……啊不,還是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