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眾人立刻行動。
阿依娜雙刀一展,如同破冰的船首,當先殺出館驛,刀光過處,擋者披靡,硬生生在密集的海盜中撕開一道缺口。
趙牧被幾名最精銳的護衛簇擁在中間,老錢帶著受傷的伙計和非戰斗人員緊隨其后。
一行人且戰且退,借助燃燒的房屋和狹窄街巷的掩護,向記憶中的碼頭方向艱難移動。
沿途景象宛如地獄。
燃燒的梁柱噼啪作響,倒塌的房屋下壓著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體,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驚慌失措的人們如同無頭蒼蠅般奔逃,不時有小股殺紅了眼的亂兵或者趁火打劫的其他勢力人員從暗處沖出,都被隊伍外圍的護衛迅速而冷酷地解決。
在穿過一條被火焰照得忽明忽暗的狹窄巷道時,側面突然撞出幾名手持狹長太刀的倭人,他們眼神瘋狂,顯然并非專門針對趙牧一行,而是在肆意劫掠。
一名落在隊伍最后,背著包袱的商隊伙計被他們盯上,雪亮的刀光直劈而下!
“小心側面!”
趙牧眼角余光瞥見,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抄起旁邊一根正在燃燒,帶著烈焰的木梁,用盡全力朝那幾名倭人擲去!
燃燒的木梁帶著呼嘯的風聲和飛濺的火星,橫空砸向倭人,迫得他們下意識地揮刀格擋或閃避。
就在趙牧擲出木梁,身形暴露在巷道空當的一剎那,一名一直潛伏在陰影里的海盜,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猛地擲出了一柄泛著藍光的短叉!
短叉疾速旋轉,直取趙牧胸腹!
“公子!”
阿依娜回身救援已遲了一步!
趙牧反應極快,擰身閃避,那短叉“嗤”地一聲擦著他的左上臂飛過,鋒利的叉尖瞬間劃破了錦袍,帶出一溜血珠,傷口雖不深,但鮮血立刻涌出,染紅了一片衣袖。
幾乎在同時,阿依娜的彎刀已經到了!
刀光如冷電一閃,那名偷襲的海盜捂著瞬間被割開的喉嚨,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她旋風般回到趙牧身邊,看到他手臂上蜿蜒的血跡,碧眸中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周身殺氣暴漲。
這驚險的一幕,恰好被不遠處另一條巷口,正在幾名忠心護衛拼死保護下同樣向碼頭轉移的林夫人看在眼里。
她覆面的輕紗微微一動,露出的那雙沉靜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極度的詫異與不解。
在這自身難保的生死關頭,這個心思深沉的唐人商人,竟會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伙計而親身涉險?
趙牧顧不上包扎,只用右手死死按住流血的手臂,聲音因疼痛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別管我!快走!不要停!”
一行人拼死沖殺,終于沖破層層阻礙,抵達了碼頭區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碼頭上早已亂成一鍋沸粥,部分泊位已被敖猛麾下的海盜戰船控制,箭矢橫飛,與仍在抵抗的阮文山屬下水手,以及試圖駕船逃離的各國商人隊伍混戰在一起。
他們來時乘坐的那三艘矯健的海鶻船,有兩艘已經被點燃,桅桿折斷,帆篷化作巨大的火把傾覆在海面上,只剩下一艘也被數十名兇悍的海盜團團圍住,船上的留守水手正依憑船體進行著絕望的抵抗。
前有強敵阻截,后有追兵殺至。
熊熊的火光映照著每一張沾滿煙灰,血污和疲憊的面龐,也映照著趙牧那雙在絕境中反而愈發冷靜,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他迅速掃視著混亂不堪的碼頭,目光在那艘被圍困的孤船與身后越來越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的追兵之間快速移動,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驁的弧度。
“想把我留在這島上?”趙牧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人的耳中,語氣里沒有恐懼,只有被徹底激怒后的森然,“那也得看你們的牙口,夠不夠硬!”
“而且既然人家擺了這么大一個臺子,咱要不去唱一出精彩的......”
“那豈不是辜負了這所謂的四海珍奇?”
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和血腥氣的空氣,趙牧轉過身,對身邊所有還能站立,還能揮刀的人,斬釘截鐵地吐出四個字:“奪船!突圍!”
濃煙與火光將珍珠島的夜空染成一片詭譎的橘紅。
碼頭上混亂的廝殺聲,燃燒的爆裂聲與垂死的哀嚎交織成地獄般的交響。
泊位處已是一片狼藉,他們來時乘坐的三艘海鶻船,兩艘已被點燃,巨大的船身傾斜著,桅桿折斷,帆篷化作沖天的火炬,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僅存的一艘也被數十名兇悍的海盜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住,船上的留守水手憑借船體高度,用弓弩和長矛進行著絕望的抵抗,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更遠處,還有零散的海盜船正在試圖封鎖航道。
前有強敵阻路,身后追兵的喊殺聲也越來越近,火光照耀下,海盜們猙獰的面孔清晰可見。
“東家,這怎么奪?”老錢氣喘吁吁,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
阿依娜雙刀染血,碧眸冷冽地掃視著混亂的碼頭,如同尋找獵物的母豹,將趙牧緊緊護在身后。
趙牧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瞬間停留在那艘被圍困的海鶻船上。
船體基本完好,較高的干舷和復雜的帆索系統意味著它需要一定的操作技巧,圍攻的海盜雖眾,卻顯得有些雜亂無章,未能形成有效的登船突破。
“只能奪船突圍!”趙牧的聲音在喧囂中異常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老錢看著那被層層圍困的巨艦,喉頭滾動了一下:“東家,那船上……”
“這幫海盜不過烏合之眾,可我們帶的都是精銳!”趙牧打斷他,語速極快,“而且,眼下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他迅速下達指令:“阿依娜,你帶夜梟的兄弟,集中力量,攻其一點!”
“看到那個拿著魚叉嗷嗷叫的頭目了嗎?”
“宰了他,那里就是突破口!”
“老錢,你組織剩下的人,用弩箭和咱們帶的響雷子擋住后面的追兵,別讓他們撲上來!朝廷的兄弟,隨我準備接舷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