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楊家。
吃過晚飯,林棠就回屋收拾行李,先去柜子里把舊衣服找出來。
楊景業正在洗圓圓今天換下來的尿布,見林棠忙前忙后的,忍不住問道:“棠棠,你找啥?”
“找舊衣服,明兒我要跟著社里的人下鄉。”林棠一邊翻找著,一邊說了要跟車下鄉兩天的事。
楊景業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下鄉?去哪兒?”
“去一個叫郭家坳的地方,鐘組長說在大山里?!?/p>
“郭家坳?”楊景業停下動作,仔細想了想,搖頭,“沒聽說過。非得去嗎?不能換個人?” 他語氣里滿是不放心。
林棠解釋道:“最近社里忙,關科長和關宏偉都住院了,實在抽不出別人,我去也就是記賬,跟著大部隊,沒事的。”
楊景業放下手上的尿布,走到林棠身邊,開始一項一項地叮囑,神情嚴肅:“出門在外,一定要跟緊同事,千萬別自己亂跑!陌生人給的東西,吃的喝的,一律不能要!我給你多裝點干糧和水,就吃自己的,零錢分開放,貼身裝好,晚上睡覺警醒點……”
林棠知道他是擔心,耐心地聽著,等他終于說完,才握住他的手,溫聲道:“嗯,我都記下了,景業哥,你別太擔心,周蓉姐經驗豐富,我會跟緊她的?!?/p>
等說完這話,林棠才反應過來,這人剛剛在洗尿布!立馬放開了握住男人的手,聞了聞自己沾濕的手指,總感覺有味道!
“你都沒洗手,就來拉我!”
楊景業無辜臉,“我沒碰你,是你拉的我?!?/p>
林棠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自己先去握手的,那自己也不能承認!林棠十分淡定地去洗了手。
天剛蒙蒙亮,林棠就趕到了供銷社,因為要出門兩天,她沒帶圓圓,把小家伙留在了家里,只帶了一大包行李,也不知道楊景業裝了啥,沉手得很,趕得上圓圓重了!
這次去郭家坳的一共五個人,組長鐘德江、司機董開林、儲運組的吳成仁和周蓉,再加上臨時頂替記賬的林棠。
董開林已經發動了那輛綠色的大貨車,發動機“突突”地響著,鐘德江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林棠跟著周蓉和吳成仁來到車斗后面。
車斗又高又深,林棠抓著冰涼的鐵欄,試了兩次都沒爬上去,有點狼狽。
吳成仁個子高,長腿一跨就上去了,站在車斗里看著林棠笨手笨腳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林棠臉一熱,轉頭瞪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笑什么笑!不就是長得高一點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來,小林,踩著這兒,手給我?!敝苋匾呀浝涞厣狭塑嚕自谲嚩愤?,朝林棠伸出手,她力氣大,一把就將林棠拉了上來。
車斗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摞在一起的竹筐,周蓉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個筐子旁,從里面抽出幾個用茅草編的厚墊子,拍了拍灰,遞給林棠一個:“墊著坐,山路顛得很,不然等會兒屁股都得給你顛成八瓣?!?/p>
“謝謝蓉姐!”林棠接過墊子,麻溜地坐下,這會兒也顧不上墊子干不干凈了,反正她今天特意穿了婆婆朱阿玉那件洗得發白、袖口還磨毛了的舊褂子,褲子也是自己那條洗得灰白的黑褲子,都是耐臟耐磨的“工作服”。
貨車緩緩駛出縣城,林棠坐在車斗里,左右和頭頂都是封住的鐵皮,只有后面敞著口,她望著不斷倒退的風景,看著樓房漸漸被田野取代,田野又被連綿的青山和茂密的樹林吞沒。
越往里走,路兩旁的野草灌木越見瘋長,空氣里都帶著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味。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林棠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晃移位了,屁股更是早就坐得發麻,忍不住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快十二點了。
“蓉姐,”林棠側過身,問靠在筐邊閉目養神的周蓉,“咱們還有多久能到???這都走了一上午了。”
周蓉睜開眼,沒直接回答,反而問:“小林,你戴表了?幾點了?”
“馬上十二點?!?/p>
“那還得差不多兩個鐘頭?!敝苋刈鄙碜樱顒恿艘幌虏弊?。
“山里路爛,車開不快,看著遠,其實直線距離沒多遠,我這是第二回來了,上次也是下午兩點左右才到?!?/p>
“要這么久?”林棠算了算,“那來回路上就得六個多鐘頭?一天剛好夠跑一趟,為啥咱們不收了貨當天就回去?”
周蓉耐心解釋:“郭家坳在深山坳里,政府修通這條路,就是想盤活山里經濟,讓老百姓的東西能賣出來,換錢換票??衫锩娴娜顺鰜硪惶颂y了,得翻好幾座山,所以上面給咱們社里下了任務,最多隔兩個月,就得進來收一次貨。”
“你別看只隔了兩個月,山里人家攢的山貨、雞蛋、皮毛可不少,沒大半天根本收不完!等收完天都黑透了,這黑燈瞎火走山路,不安全,啥事兒都可能碰上!所以都是頭天來,收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p>
林棠聽了,點點頭:“也是,安全第一?!?/p>
她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嚕咕?!甭?,兩人循聲看去,只見吳成仁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尷尬地笑笑:“那個,早上出門太急,沒吃飽?!?/p>
周蓉問:“帶干糧了嗎?這都晌午了,正好墊墊?!?/p>
吳成仁趕緊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幾個用油紙包著的肉包子,還挺大方,先遞了一個給林棠:“林棠同志,給,嘗嘗?”
林棠擺手:“不用不用,我帶了?!?/p>
她打開自己的包袱,里面是用紙包好的幾塊雞蛋糕,還有一個軍綠色的水壺。
這次出門楊景業給裝了兩壺水,一壺里面兌的麥乳精,特意叮囑林棠今兒就要喝完,怕放到明天就酸了,第二壺就是白開水了,專門備著明天喝的。
吳成仁見林棠不要,又看向周蓉,猶豫了一下,把手里那個包子掰了一半遞過去:“周蓉姐,你也吃點?”
周蓉看都沒看那半個包子,從自己包里拿出一個硬邦邦的粗面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說:“我吃這個就行。”
吳成仁訕訕地收回手,自己啃起了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