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路的盡頭，仿佛被黑暗吞噬。
沐婉清獨自站在原地，被無數道目光凌遲。
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個寒冷的冰窖，無法逃脫。
她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但她沒有崩潰，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流淌。
她緊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抬起手，擦去眼角的淚水。
然后，她從懷中掏出那個小本子，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二頁。
上面是蘇詩雅娟秀的字跡，每一個字都如同針扎般刺痛著她的眼睛。
“為助婉清煉化法器‘流云帕’，林師兄以身試火，探查地火最佳火候。雙手經脈被烈火焚盡，寸寸斷裂。宗門丹師斷言，此生修為再難寸進。他獨自在房中修養三月，方才恢復。”
沐婉清的瞳孔，在那一行“雙手經脈盡斷”的字上，猛地一縮。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小本子，仿佛要將它揉碎。
流云帕……她想起來了，那是她最喜歡的一件法器，輕若無物，卻能抵擋刀劍。
她只記得自己得到法器時的欣喜，卻完全不知道，背后還有這樣一段令人痛心的過往。
雙手經脈盡斷……那該是怎樣的痛苦？
沐婉清無法想象，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抓魚、做飯而變得傷痕累累的手。
這些傷痕，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沒有絕望，她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第一步失敗了，那就走第二步。
一個念頭，在她幾乎崩塌的神智中，如同一顆頑強的種子，破土而出，瘋狂生長。
她要去煉器閣，她要用同樣的方式，為林辰煉制一件法器。
哪怕代價是廢掉自己的雙手！
煉器閣。
周圍的弟子們注意到了沐婉清，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愕和疑惑。
起初，他們只是小聲地議論著，但很快，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沐婉清聽不見，也看不見。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懷中那個小本子上的字跡，和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煉器閣，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救贖。
她走到一座無人使用的地火熔爐前，動作僵硬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幾塊靈礦。
這是她用自己身上最后幾件值錢的首飾，跟管事換來的。
品質低劣，雜質遍布。
這是沐婉清對眼前這塊材料的第一印象。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努力回憶著記憶中別人煉器時的樣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嘗試催動體內的靈力，想要引動地火來熔煉這塊材料。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一道異常兇猛的火舌猛地竄起，仿佛一條咆哮的火龍，帶著熾熱的熱浪，徑直朝沐婉清撲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沐婉清猝不及防，她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那滾滾熱浪便已經如同一股強大的沖擊波一般，將她額前的碎發都燎得卷曲起來，同時也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沐婉清被嚇得連連后退，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她根本就不懂煉器啊！
雖然她在本子上看到過一些關于煉器的記錄，但那上面僅僅只是簡單地提到了林辰被地火焚盡經脈的事情，卻完全沒有提及這地火的火候究竟該如何控制。
就在沐婉清驚恐萬分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了她的耳中。
“婉清，你在做什么？”
這聲音中似乎帶著幾分不忍，沐婉清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眸終于有了一絲焦距，她看到了煉器閣的一位師兄正站在不遠處，滿臉憂慮地看著她。
這位師兄，曾經也是沐婉清的追求者之一。
沐婉清看著他，嘴唇微微顫動著，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師兄，教我煉器吧。”
那位師兄凝視著沐婉清那布滿傷痕的雙手，還有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一嘆。
終究，他還是不忍心拒絕沐婉清的請求。
“你要煉什么？”
“護心鏡。”
在師兄的指點下，沐婉清開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煉器。
提純。
捶打。
塑形。
每一個步驟，對她而言都無比艱難。
她的靈力控制粗糙不堪，靈礦中的雜質根本無法完全去除。
鐵錘猶如千斤重擔，每一次揮舞都仿佛要將沐婉清的虎口震裂，手臂酸痛難耐。
汗水如泉涌般迅速浸濕了她的衣衫，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熾熱的火爐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周圍的嘲笑聲如潮水般洶涌，一浪高過一浪，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堂堂大小姐竟然也來打鐵了？”
“看她那副狼狽的樣子，可別把爐子給炸了！”
終于，到了最為關鍵的一步——引地火淬煉成型的鏡胚。
那位師兄在一旁緊張地提醒道：“這一步最為兇險，火候必須精準無誤，稍有偏差，就會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引發炸爐傷人的嚴重后果。你一定要……”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沐婉清卻做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了那只尚未受傷的左手，徑直伸向那熊熊燃燒的地火噴口。
“婉清，你瘋了！”師兄大驚失色，想要上前阻止，卻已經太遲了。
“滋啦——”
一聲刺耳的皮肉被灼燒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濃烈的焦糊氣味，在煉器閣內迅速彌漫開來。
沐婉清的手掌，在接觸到地火的瞬間，便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焦黑、卷曲。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從手掌心開始，沿著經脈瘋狂蔓延，仿佛要將她的身體撕裂。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悶哼聲。
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轉，神智似乎即將被這股劇痛徹底吞噬。
她終于明白了，原來這就是他曾經所承受的痛苦。
雙手經脈盡斷……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她憑什么，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用如此巨大的痛苦換來的成果？
她憑什么！
在那一瞬間，沐婉清的眼中，痛苦漸漸被一種扭曲的、病態的滿足所取代。
她終于親身體會到了他曾經的萬分之一，這種感覺讓她如癡如醉。
她猛地收回手，不顧那只手已經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宛如一塊燒焦的木炭。
她憑借著剛才那瞬間的感知，用另一只手顫抖著打出法訣，引動了她認為“最佳”的火候。
火焰如一條兇猛的火龍，張牙舞爪地包裹了那塊粗糙的鏡胚。
在熊熊烈焰中，鏡胚似乎也在痛苦地掙扎著，仿佛想要掙脫這熾熱的束縛。
最終，當火焰漸漸散去，一塊暗淡無光、表面坑坑洼洼，甚至邊緣還有幾道猙獰裂紋的所謂“護心鏡”，出現在爐中。
它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孤兒，孤獨而又無助地躺在那里。
沐婉清卻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般，用完好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渴望，仿佛這塊丑陋的護心鏡是她生命中的全部。
她離開了煉器閣，腳步有些踉蹌。
這一次，她等在武府的演武場。這里是林辰每日必經之地，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當林辰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時，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兒一般。
她深吸一口氣，迎了上去，將那塊丑陋不堪的護心鏡，遞到他的面前。
“林辰，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覺得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想說，這是我為你煉制的。她想說，我體會到你的痛了。
可她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