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好像沒那么怕了。
他吸了吸鼻子：
“那……那咱們一起?！?/p>
林枝意笑了：
“嗯，一起?！?/p>
她又看向柳輕舞。
柳輕舞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她又看向云逸。
云逸擦了擦眼淚，也點了點頭。
她又看向李寒風。
李寒風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那眼神，和從前一樣冷。
但那冷里，有信任。
林枝意收回目光，看向玄城子：
“掌門師兄，這任務，我們接了?！?/p>
玄城子看著她，眼底有欣慰。
“好。”他說，“你們準備一下，三天后出發(fā)?！?/p>
林枝意點頭。
轉(zhuǎn)身，帶著四小只，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著玄城子：
“掌門師兄?！?/p>
玄城子：“嗯？”
林枝意認真地說：
“真是上了賊船了。”
玄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無奈極了。
五小只走出主殿，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錢多多嘆了口氣：
“意意，你說咱們怎么這么倒霉？剛回來沒多久，又得出去。”
林枝意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咱們厲害?！?/p>
錢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對。”
柳輕舞也笑了：
“厲害的人，事多?！?/p>
云逸認真地點點頭：
“嗯，事多?！?/p>
李寒風沒有說話，但那嘴角，微微彎了彎。
五個小小的身影，走在陽光下。
三天后，他們要出發(fā)去鬼界。
但此刻，他們只覺得陽光真暖。
三天后。
月圓之夜。
玄天劍派后山，一處隱秘的山谷里。
鳳臨淵帶著五小只站在那里，面前是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光門。
那光門灰蒙蒙的，透著陰冷的氣息，和周圍的夜色格格不入。
鬼門。
林枝意看著那道門，感受著從里面飄出來的陰冷氣息，小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鳳臨淵的袖子。
鳳臨淵低頭看著她：
“怕？”
林枝意想了想，誠實地說：
“有一點。”
鳳臨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沒事。師父在外面等你們?！?/p>
林枝意抬起頭，看著他：
“師父，你進不去嗎？”
鳳臨淵搖頭：
“進不去。鬼界對修為有限制，元嬰以上進不去?！?/p>
林枝意愣了一下：
“那我……”
鳳臨淵看著她：
“你是特例。你雖然元嬰，但骨齡小，鬼界的規(guī)則不限制你。”
林枝意沉默了。
她想了想，又問：
“那多多他們呢？”
鳳臨淵看向那四個孩子：
“他們金丹中期，沒問題?！?/p>
林枝意松了口氣。
她回頭，看著四小只。
四小只也看著她。
錢多多攥緊了手里的小包袱。
里面裝著連瑯給的那些小玩意兒。
柳輕舞握著鳳臨淵給的護身符，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云逸躲在李寒風身后，只露出半張臉。
李寒風站在那里，依舊面無表情。
但他們看著林枝意的眼神，是一樣的信任。
林枝意笑了。
她松開鳳臨淵的袖子，走到他們面前。
“走吧?！彼f。
五道小小的身影，朝那道灰蒙蒙的光門走去。
走到門口，林枝意忽然回頭，看向鳳臨淵：
“師父?！?/p>
鳳臨淵看著她。
林枝意笑了笑：
“等我們回來?！?/p>
鳳臨淵微微彎了彎嘴角：
“好。”
五小只轉(zhuǎn)身，走進那道門。
光門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然后，消失了。
鳳臨淵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山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輕輕說了一句：
“平安回來?！?/p>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角。
山谷里，一片寂靜。
鬼界。
林枝意睜開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已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里。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只有灰。
灰的天，灰的地，灰的霧。
遠處的山是灰的，近處的樹是灰的，連飄過的風，都帶著灰的顏色。
冷。
徹骨的冷。
那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陰冷，是那種能鉆進骨頭里的冷。
林枝意打了個哆嗦。
她四處看了看。
錢多多站在她左邊，臉都白了。
柳輕舞站在她右邊，嘴唇在發(fā)抖。
云逸站在柳輕舞身后，縮成一團。
李寒風站在最前面，手已經(jīng)按在了劍柄上。
都在。
林枝意松了口氣。
“多多？”她喊。
錢多多看向她，聲音都在抖：
“意……意意……這地方……好可怕……”
林枝意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涼。
冰涼的。
她的手也是涼的。
但兩只冰涼的小手握在一起，好像就沒那么涼了。
“不怕?！彼f，“咱們在一起?！?/p>
錢多多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點了點頭。
林枝意又看向柳輕舞。
柳輕舞走過來，也握住她的手。
云逸也湊過來，拉住柳輕舞的袖子。
李寒風依舊站在最前面，但那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松了一點。
五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地里。
身后，是已經(jīng)消失的鬼門。
前方，是未知的世界。
林枝意深吸一口氣。
“走吧?！彼f。
五小只，朝那片灰霧深處，走去。
鬼界的“望鄉(xiāng)夜”，是每月中唯一溫暖的日子。
雖然這“溫暖”也只是相對的。
比起鬼界永恒的灰暗陰冷，那些從望鄉(xiāng)臺上散發(fā)出來的、來自陽間的微弱光芒，確實能讓人心里暖上一暖。
無數(shù)的鬼魂從四面八方涌來，密密麻麻，擠滿了通往望鄉(xiāng)臺的每一條路。
有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步履蹣跚。
有年輕的婦人，懷里抱著嬰孩，那嬰孩安靜地睡著，不知是死是活。
有身著鎧甲的將士，身上還帶著戰(zhàn)死的傷口，卻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有錦衣華服的公子，有垂髫的孩童，有耄耋的老人。
他們生前各不相同，死后卻都一樣。
都是鬼。
都是想再看一眼陽間親人的鬼。
林枝意站在路邊，看著那些鬼魂從她身邊走過。
她以為自已會害怕。
但她沒有。
那些鬼魂臉上，沒有猙獰，沒有兇惡，只有一種共同的、讓人心里發(fā)酸的表情。
想念。
“意意，”錢多多湊過來，小聲說，“他們好可憐。”
林枝意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