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郁悶地看著王賁。
話都讓你說了，我一會說啥？
毅心中苦，但毅不說。
就連嬴政都詫異地看著王賁。
他沒想到，這番話乃是從王賁口中所說。
看來，這些武將并非不會說話，而是平日里不愿意說，不愿意恭維朕罷了。
嬴政淡淡地看了一眼王賁，“去吧！”
聽到這話，王賁如逢大赦，趕緊拱手行禮，壓著急躁的性子，壓著忍不住想要快速離開的步子。
等左腳跨出殿門的瞬間，王賁雙腳如飛，快速逃離此地，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抓回去給咔嚓了。
此時，屋內只剩下嬴政和蒙毅。
蒙毅低著頭，不敢看嬴政。
嬴政淡淡地看著蒙毅，緩緩道：“朕不喜黃龍袍，你可有辦法？”
“啊？”蒙毅直接懵了，忍不住啊了一聲，抬頭看向秦始皇，碰上始皇的目光，嚇得趕緊低下頭。
他正想著一會萬一嬴政問自己誰是中興之主的問題，自己該怎么回答，剛才能說的話都被王賁那家伙給說完了，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亦或者，嬴政詢問自己，蒙恬的態度如何，蒙家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支持誰等問題的時候，該如何回答。
結果嬴政直接來了一句，黃龍袍不好看。
直接把蒙毅給搞懵了。
被搞了一個措手不及。
該如何回答？
始皇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是覺得扶蘇穿龍袍，讓始皇臉面上不好看了，生氣了？
還是說，始皇接受了這個狀態？
本身，始皇就希望扶蘇能夠鼓起勇氣造反。
如今他們確實這么做了。
所以，他在考慮始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當臣子不容易啊。
要思考皇帝每句話的深意是什么，要仔細揣摩其中的心思。
太難了。
思索片刻后，蒙毅緩緩道：“扶蘇公子和趙驚鴻確實不該如此做，大秦的天下，是陛下打下來的，皇位也是陛下您的。雖然扶蘇公子是皇子，有機會繼承皇位，但是前提是陛下您同意。”
“您將皇位傳給誰，才是誰的。”
“扶蘇公子這樣做，確實過分了。”
嬴政眼睛微瞇，“那你的意思是扶蘇做錯了？”
蒙毅心中咯噔一聲。
難道說自己說錯話了？始皇的目的并非如此？
想到這里，蒙毅趕緊道：“一切都將以陛下的意志為準。”
嬴政冷哼一聲，“若朕不將皇位傳給他呢？”
“那便不是扶蘇公子的，您傳給誰，誰才是儲君。”蒙毅沉聲道。
“若朕誰也沒給，按照禮法，皇位應當傳給誰？”嬴政問。
蒙毅低頭，“按照禮法，應當立嫡長，若陛下不立儲，按照禮法，繼承人應該是長公子。”
“但如果有人私立詔書，篡奪了皇位，扶蘇又當如何自處？”嬴政盯著蒙毅。
蒙毅額頭開始冒汗，“這……這……”
嬴政冷哼一聲，“到時候，有詔書，有朕的印章，你們當如何？只能認命！就算不滿，你們敢表現出來嗎？”
蒙毅低著頭，不敢說話。
嬴政緩緩走到門口，沉聲道：“朕出生在趙國，猶如豬狗般卑賤，惹人欺辱。哪怕朕如今做了天下的皇帝，也忘不掉趙國的那些歲月。”
“從那時候，朕就明白一個道理，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
“如同我秦國一般，起初只是在邊陲之地，無數次瀕臨滅亡。”
“歷代君主都明白，若秦國不奮斗，不拼了命，那早晚有一天會消亡！”
“所以，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大秦！”
“朕之亦然！”
“朕身份卑微，若不是被接回秦國，恐怕早已死在邯鄲。”
“就算朕做了皇帝，也不過是個傀儡，上有華陽太后、呂不韋把持朝政，下有官員瞧不起朕！”
“甚至，就連那嫪毐，也想對朕取而代之！”
“若朕認命，便不會有大秦如此的輝煌，更不可能統一六國！”
“所以，命運，要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
“扶蘇執拗，也愚鈍！朕確實瞧不上扶蘇，他跟朕的思想，相差太大。”
“但始終，他是長公子，朕是按照儲君來培養他的。”
“就算沒有趙驚鴻出現，朕也希望扶蘇可以繼承皇位，若不然，朕也不會送他去上郡歷練。”
“趙驚鴻懂朕。”
“朕也很奇怪，好像他如同朕肚子里的蛔蟲一般，朕想什么，做什么，他都能明白。”
“扶蘇能做到這一步，朕很欣慰。”
“當然，朕也很憤怒，趙驚鴻和扶蘇如今膽子未免太大了，簡直無君無父！”
蒙毅緩緩起身。
跪得久了，腿有點麻。
嬴政看了蒙毅一眼，心中冷笑。
這是聽到朕的這番話，有了底氣了，敢自己站起來了。
蒙毅拱手對嬴政道：“陛下，若您認定扶蘇為儲君，為何不直接挑明，下定詔書，讓扶蘇接觸朝政，看看他是否可以勝任呢？”
嬴政搖頭，“不用試，他定然是不合格的。在趙驚鴻出現之前，他就猶如癡傻一般，讓儒家眾人牽著鼻子走。”
“儒家眾人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簡直可笑。若他上位，這天下是他扶蘇的天下，還是儒家的天下？”
“儒家不適合治國！”
“而且，朕不希望有一個軟弱的國君，大秦更不需要軟弱的國君。”
“唯有強者，才配得上大秦的國君！只有強者，才能鎮壓六國余孽！”
“朕就要他造反！”
“朕期待那一天，期待他站在朕的跟前，注視著朕的眼睛，看著朕，親口告訴朕：父皇，我要做皇帝，你該退位了！”
“但凡他有這樣的勇氣，我便可以將儲君之位給他！”
蒙毅聞言，不由得嘆息一聲，拱手道：“陛下真的是為扶蘇公子煞費苦心，希望扶蘇公子您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嬴政搖頭，“朕不希望他能理解，想要皇位可以，自己來搶，自己來奪！有能者居之！”
蒙毅低頭沉默。
嬴政轉頭，看向蒙毅，“蒙毅，你說，蒙恬現在是什么態度？要和扶蘇一起來對抗朕嗎？是不是到時候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領軍之人，便是蒙恬？”
蒙毅猛地抬頭看向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