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斗羅身披黑袍,如幽靈般懸浮于尸山血海上空,漠然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主要監督魂獸獵殺與精華抽取的環節,確保沒有魂師中飽私囊,也防止出現強大的魂獸反撲或意外。
菊斗羅則坐鎮“攝魂妖姬”的花田中央。
他臉色比那些底層魂師更差,原本嬌艷的花容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郁與躁意——
必須時刻釋放魂力與精神力,小心維持著這片花田的穩定,防止花香失控擴散,也確保花朵得到最佳的生長。
“這苦哈哈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菊斗羅望著花海,忍不住對不遠處的老搭檔傳音抱怨,“想我月關,堂堂武魂殿長老,封號斗羅,如今竟淪落成這看田的花農……真是憋屈!”
鬼斗羅沉寂片刻,回道:“忍著吧,月關。形勢比人強,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莫要忘了,你我因何至此。”
提及此,菊斗羅臉上怨氣更重:“都怪那個殺千刀的小雀兒!”
“屢次三番折辱我等,害我們任務屢敗,顏面盡失,不然……我們怎會被發配來干這見不得光的臟活?還……”
“噤聲!”
鬼斗羅猛地打斷他,警告道,“禍從口出。干好我們分內的事,少說,多做。別忘了,三供奉……還在看著。”
提到“三供奉”,菊斗羅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滿腔怨憤硬生生咽回肚里。
只能將更多的煩躁,發泄在操控魂力滋養妖花上,引得一片花田無風自動,紫霧翻滾。
兩人陷入沉默,只有魂獸臨死的哀鳴與魂師們麻木的勞作聲作為背景。
“哎,”
菊斗羅終究還是耐不住,又傳音道:“老鬼,你說…這一批‘妖姬’成熟后,提煉出的‘極樂散’。”
“又能讓多少魂師…‘心甘情愿’地加入我武魂殿,或讓那些墻頭草更加‘聽話’?”
鬼斗羅周身黑霧劇烈翻涌了一瞬,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這不是你我該關心的事。做好分內之事,或許……早日解脫。”
“解脫?呵呵……”菊斗羅苦笑,正要再說什么——
呼——!
林中毫無征兆地狂風大作,凌厲如萬刃齊發,瞬間撕裂花田上空積聚的紫霧,也將堆積的血腥氣卷起,撲面而來的惡臭令人幾欲作嘔。
一道青影,乘風而降,輕飄飄落于花田與尸山之間的空地,點塵不驚。
來人一襲青衣如羽,面容俊朗,風采卓然。
他落下后,甚至未正眼瞧卑微迎候的菊、鬼二人,僅以眼角余光淡漠一瞥。
就這一眼,讓菊、鬼斗羅瞬間如墜冰窟,冷汗倏地濕透了后背。
兩人慌忙躬身,頭顱幾乎垂到胸前,齊聲道:“參見三供奉!”
青鸞斗羅并未讓他們起身,而是環視周遭長勢“喜人”的花田、堆積如山的魂獸尸體與忙碌的魂師。
他面色沉靜,無悲無喜,仿佛眼前并非人間煉獄,僅是尋常的莊稼與工坊。
“錯了,就要認。”青鸞淡淡道,“挨了打,就得立正站好。這么簡單的道理,不用本座反復強調吧?”
菊、鬼斗羅頭垂得更低,顫聲道:“屬下不敢!屬下知錯!再不敢妄言!”
他們知道,方才的抱怨,恐怕一字不落,全入了這位修為通玄的三供奉之耳。
“機會,不是沒給過你們。”
青鸞緩緩踱步,走到一片因過度抽取生機而徹底沙化的土地前,用腳尖隨意撥弄了一下沙土,“是你們自己沒把握住,怨不得旁人。”
“這種話,本座不想再聽到第二次。可明白?”
“明白!屬下銘記!絕不再犯!”兩人冷汗涔涔,連聲應諾。
青鸞這才滿意了些,目光悠然,望向遠方,漠然吩咐:“這一片區域,生機已竭,土地廢了。”
“即日起,向森林更深處推進,開辟新的培育場與獵場。地圖和范圍,稍后會有人給你們。”
“謹遵供奉諭令……”菊、鬼斗羅心頭苦澀,卻只能領命。
這意味著他們又要耗費巨大心力,重新布置結界,鎮壓可能出現的強大魂獸,轉移培育基地……工作量倍增。
“嗯。”青鸞淡淡應了一聲,伸出手。
菊斗羅連忙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儲物魂導器,雙手恭敬奉上,鬼斗羅也遞上同樣款式的。
青鸞看也不看,袖袍一卷,隨手收起。
那里面,是這段時間收集、提煉好的“攝魂妖姬”花粉(“極樂散”原料),以及提純的魂獸血肉、靈魂精華。
“干得還算湊合。”
青鸞難得的給了句不算評價的評價,讓菊鬼二人心中一松,但下一句話又讓他們繃緊了心弦,“不過,正事別忘了。”
“大供奉最關心的,是十萬年魂獸的蹤跡。特別是…火屬性、光明屬性的,優先級最高。”
他目光如電,刺向二人:“如果你們能找到確切線索,甚至助大供奉成功捕捉…那么,此地的苦差,自然與你們再無瓜葛。”
“戴罪立功,重歸長老殿,賞賜魂骨…也非不可能。”
希望的光芒在菊鬼二人眼中一閃而逝,但隨即又被沉重的壓力取代。
十萬年魂獸…還是指定屬性的…談何容易!
“當然,”
青鸞看穿他們的心思,補充道,“其他屬性的十萬年魂獸,像星斗大森林深處那兩位——天青牛蟒、泰坦巨猿之流,它們對蹤跡情報,同樣價值不菲。”
“若有發現,及時上報,亦屬功勞一樁。”
“是!屬下等必定盡心竭力,搜尋十萬年魂獸蹤跡!不負大供奉期望!”兩人連忙表態。
“很好。”
青鸞不再多言,青光一閃,背后風翼舒展,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青色驚鴻,掠入暗沉的云層中,轉瞬無蹤。
狂風隨之止息,只留下愈發濃烈的血腥與花香交織成的怪味,彌漫不散。
直到青鸞的氣息徹底消失,菊、鬼斗羅才緩緩直起身,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疲憊、無奈與苦澀。
“十萬年魂獸……還要特定屬性……這讓我們如何去尋?”
菊斗羅長嘆一聲,無力道:“那些魂獸王者,哪個不是狡詐如狐,深居簡出?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躲得無影無蹤。”
“更別說星斗核心區那兩位霸主了,我們連靠近都不敢……”
鬼斗羅沉默片刻,沙啞道:“盡人事,聽天命吧。眼下,先想辦法把這一批魂獸精華妥善處置,希望死亡峽谷那邊……進展順利。”
他看向堆積如山的魂獸尸體,低聲道:“也不知這些魂獸的血肉、靈魂,能否將峽谷內那頭被選中的魂獸,強行催化至十萬年……”
“若教皇陛下能借此良機,獲取魂環,快速修煉成第二武魂……或許,我們真能早日離開這鬼地方。”
菊斗羅看向那妖異的花田,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還有這些‘極樂散’……唉,罷了,多想無益。干活吧。”
兩人不再交流,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這黑暗而血腥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