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鴻聞言笑了笑，道：“那女子你可以留下，但是要謹慎一些，畢竟軍營里都是大老爺們，常年見不到女人，那滋味你懂得，別搞出什么麻煩。”
在這種情況下，一只母雞路過也得捂著屁股，更別說女人了。
“我明白！”俠醫認真點頭，“我會小心應對的。”
趙驚鴻滿意點頭，而后問道：“你跟我說說，百里無名的身體狀況究竟如何，這都吃藥好幾日了，為何還是不見好轉？”
他那日就注意到俠醫的表情不對勁，后來俠醫說沒事，他以為自己多想了。
但是，接下來的幾日，張良和百里無名一起吃藥，張良的小臉都紅潤了起來，身體狀況好了許多，而百里無名依然時不時地咳嗽，雖然不如之前那般劇烈了，但是小臉依然慘白，嘴唇更是沒什么血色，整個人看起來依然虛弱。
這明顯不對勁，所以他才會來詢問。
俠醫聞言，不由得嘆息一聲，“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們的。”
“這里只有我，盡管說便是。”趙驚鴻面色嚴肅，沉聲道。
俠醫嘆息一聲，對趙驚鴻道：“此子脈象寡，血氣淡，身體虧空，不可補，乃衰敗之相！”
趙驚鴻蹙眉，沉聲道：“說直白一些！”
俠醫嘆息道：“這種情況我見到過很多，基本上從小便忍饑挨餓，無法汲取營養，而且時常生病，雖然都熬過來了，但是身子虛弱，消耗了本源，所以身體一直虛弱，因為留下了病根，無法拔除，而且虛不受補，怕是時日無多。”
“雖然現在看不出什么，小孩子看起來活蹦亂跳的，但是身體早已經被透支本源，怕是活不到十八！”
趙驚鴻不由得握緊了拳頭，盯著俠醫問：“可有解決之法？”
俠醫搖頭，“虛不受補，我也無能為力。而且，此子和張良甚為相似，思維活躍，腦力消耗較多，身體自然無法支撐。我知張良乃世家之人，從小生活優渥，雖然自小體弱多病，但好在有良醫，有充足衣食滋補身體，身體還是不錯的。”
“但百里無名這個孩子從小就饑寒交迫，所以……”
趙驚鴻低著頭，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好一陣，趙驚鴻對俠醫道：“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別人，且盡量給無名治病，算我……求你了！”
“哪里的話，我為醫者，自會為其全力治療。”俠醫沉聲道。
趙驚鴻微微點頭，“勞您多費心！”
說完，趙驚鴻有些落魄地離開。
看著趙驚鴻的背影，俠醫不由得嘆息一聲。
這種事情他見多了。
說天妒英才也罷。
說命途多舛也罷。
終究是，時代導致的悲劇。
他甚至見過幼小到只有一兩歲，因為饑餓頭大肚子大，四肢瘦小的孩童。
也見過剛出生沒多久，因為沒有食物，孩子母親也沒有母乳，活生生餓死在母親懷中的嬰兒。
走遍四方，他看過的悲劇很多。
成為醫圣，是他的夢想。
但，他更想解決人間疾苦。
可終究，他一人之力……始終有限。
……
趙驚鴻來到主簿處，就看到一眾負責記錄的士兵和百里無名。
而百里無名就坐在主簿的位置。
關鍵是，坐在主薄位置的百里無名還坐的挺穩，沒有人不服他。
趙驚鴻走到近前，就看到百里無名正在對著竹簡記錄，不由得說道：“你小子，倒是挺認真的。”
百里無名見趙驚鴻，立即指著一處說道：“大師父，您看這里，是不是有問題。”
趙驚鴻看了看百里無名手指的地方，蹙眉看了看，點頭道：“確實有點問題，你這樣算一下。”
趙驚鴻在一塊縑帛上用阿拉伯數字進行計算，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百里無名眼前一亮，詢問道：“大師父，這是什么？感覺很簡單，很方便啊。”
趙驚鴻笑了笑，將阿拉伯數字教給百里無名。
百里無名記住以后，不由得贊嘆，“如此，太過方便了。”
趙驚鴻笑道：“這個你私下運用計算便可，可不能寫在賬目中，別人看不明白的。”
緊接著，趙驚鴻還準備教給百里無名乘法口訣，但沒想到，百里無名竟然會。
“大師父，這不就是九因歌嗎？我就會背。”
“九一如九，九二一十八，九三二十七，九四三十六，九五四十五……”
趙驚鴻聽著百里無名的背誦，腦袋有點懵。
這跟乘法口訣有什么區別？
大秦時期，就有乘法口訣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所學的知識，在大秦似乎沒那么好使了。
“你竟然學過。”趙驚鴻喃喃道。
“對啊大師父，很好用呢。”百里無名道。
趙驚鴻點頭，對百里無名道：“匠造處缺少一人記錄賬目，我想讓你去，你可愿意？”
百里無名抬頭看了一眼趙驚鴻，笑著搖頭，“不用了大師父，我知道你怕我累著，但我覺得我可以的，并且已經做的得心應手了，不必換了。”
他知道，匠造處那點賬目壓根不算什么，而且這些記錄官，每天都會從匠造處將賬目拿回來，也會到他這里。
這是趙驚鴻在想要給他減輕負擔呢。
但他可不愿意。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施展自己的能力，又怎么能輕易放棄。
他可是要做丞相的人！
豈能被這點困難給擊倒！
趙驚鴻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無名，詢問道：“若是給你選擇，平靜長久和瞬間綻放，你選哪個？”
“自然選綻放，哪怕綻放的時間再短，也是綻放過。這世間，蕓蕓眾生那么多人，又有幾個能綻放？茫茫歷史中淹沒了多少人，又有幾個人能留下姓名？我師父說我未曾系統讀過書，不算讀書人。”
“但我覺得，我應該是個讀書人，因為我讀過書，就是讀書人。”
“而且，我有讀書人一樣的理想，那就是要做大事，做出色的事，出彩的事，哪怕猶如曇花一現，我也愿意，至少綻放過，璀璨過，如星辰般。”
趙驚鴻聞言，笑著揉了揉百里無名的腦袋，“小小年紀，想的倒是挺多。”
百里無名低頭，“我們這些貧苦人家的孩子，又沒人能遮風擋雨，自然要獨立思考，所有事情，沒人替你解決，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時間久了，就習慣性會想的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