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實在是無法相信，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趙驚鴻，是如何鍛造出這等神兵的。
嬴政笑了笑，對蒙毅道：“并非是趙驚鴻鍛造出來的。”
說著，嬴政開始往外走。
蒙毅趕緊將手中的環首刀交給站在一旁的司馬寒，跟上嬴政。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溫暖的偏殿內。
蒙毅將身上的裘衣脫掉，放在一旁，跪坐在了火炕上。
溫暖瞬間驅散了寒冷。
嬴政喝了一口熱茶，緩緩道：“此物并非趙驚鴻鍛造出來的，而是趙驚鴻利用石涅，讓工匠使用鐵礦鍛造而成的?！?/p>
“石涅？鐵礦？”這倆東西放在一起蒙毅有些聽不明白了。
鐵礦他倒是知道，而且家中也有鐵器。
但是鐵器鍛造困難不說，且很難塑形，更是難以將其煉化。
倒不如青銅來的好用，可以灌注，制作成各種想要的器具。
所以，他們也從未想過，用鐵來鍛造兵刃。
不是不可以，而是成本太高，質量上也不好把控。
在春秋時期，其實已經掌握了在較低冶煉溫度下將固態礦石還原獲得海綿鐵的方法，再經過鍛打的方式鍛造成鐵塊，然后鑄成工具。
戰國初期的時候，就已經掌握了脫碳和熱處理的技術方法，發明了韌性鑄鐵，到了戰國后期，又發明了可重復使用的‘鐵范’。
但歸根結底，這些技術并沒有將鐵器的鑄造成本拉下來。
所以，逐漸使用的越來越少，主流依然是以青銅器具為主。
嬴政對蒙毅道：“之前我們鍛造鐵，很難達到這樣的溫度，但是石涅不同，石涅具有燃燒時間長，且溫度高的特性。”
“之前我們也知道石涅，但石涅有毒。而趙驚鴻利用了一種叫做洗煤的方式，降低了毒性，還提高了燃燒溫度，如此，方可以石涅鍛鐵，煉鐵?！?/p>
蒙毅忍不住感嘆道：“趙先生真乃天人也！”
嬴政笑了笑，緩緩道：“他確實不錯。”
“如此神兵，當天下無敵，舉世無雙也！”蒙毅見嬴政開心了，決定接著夸。
嬴政卻微微搖頭，道：“此兵刃，尚且一般，朕聽聞，他們還鍛造了一種兵刃，稱之為：雁翎刀！此刀修長，彎曲，通體白如雪，寒芒如霜，可輕松斬斷青銅，銳利無比！”
蒙毅忍不住問：“那雁翎刀如今所在何處？”
嬴政搖頭嘆息一聲，對蒙毅道：“此刀，乃精鍛之物，乃千錘百煉而由鐵成鋼，稱之為百煉鋼，需要工匠不斷捶打鍛造，方能鍛造而成，甚是珍貴?！?/p>
“而趙驚鴻將此物定位，唯有將領才可使用之兵刃，這環首刀，他是準備給普通士兵使用的?！?/p>
嬴政的潛臺詞是，他也想要，但是得不到。
他也想讓暗衛給自己搞來一個，剛才他還在跟司馬寒發脾氣呢，說：為什么環首刀都能拿來，而雁翎刀拿不回來？
司馬寒的解釋是：環首刀鍛造甚多，缺一并不明顯，而雁翎刀每一把皆有所用，且標記印記，乃是贈與將領使用，少一把皆可被發現，遂不可得。
嬴政氣的不行，也是惋惜不已。
這環首刀都這么威猛了，他壓根想不到雁翎刀究竟得多好。
反正根據前線的探子送回來的情報上描述說，那雁翎刀非常精美，非常漂亮，威力巨大。
越是如此，嬴政心中就越是癢癢。
蒙毅卻瞪大了眼睛，注意到了另外一條關鍵的信息：“陛下，您是說，趙先生準備將環首刀裝配給普通士兵？”
嬴政微微點頭，“沒錯，他確實如此打算。”
蒙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若三十萬大軍全部換上環首刀，那豈不是……”
不敢想，壓根不敢想?。?/p>
三十萬持有環首刀的大軍，那是多么恐怖？
蒙毅開始慌了。
他覺得，嬴政愿意讓趙驚鴻帶著扶蘇去上郡，并且還是懷揣著造反為目的的，只不過是他們父子倆玩的一場過家家的游戲，到最后兩軍陣前，始皇一露面，那邊必然士氣潰散如山倒，壓根就沒有抵抗之力。
但是……
若三十萬大軍都手持環首刀，那可就不好說了。
酒可壯人膽，兵刃亦能，更何況兩者兵刃都不在一個等級上。
他以為是過家家，誰知道人家趙驚鴻是當真的啊。
一到上郡就拿出來了環首刀這種大殺器，這是鐵了心的要造反啊！
蒙毅慌亂地看向嬴政，“陛下……”
嬴政擺了擺手，緩緩道：“我知道你所想。”
嬴政從司馬寒手中要過環首刀，放在桌子上，盯著面前的環首刀，嬴政緩緩道：“真沒想到啊，我大秦也曾鑄造鐵器，但皆為官用，且為大器，未曾想過民用，更未曾想過軍用，畢竟鍛造成本之高昂，單單是鍛造兵刃，就足以將一國之力拉垮?！?/p>
“只是沒想到，趙驚鴻這小子竟然有鍛造鐵器之法！呵呵，真是……真是個奇才啊！誰曾想，石涅的處理方式，竟然是用水洗?！?/p>
“僅僅是用水洗？”蒙毅蹙眉詢問。
若這么簡單，為何沒人發現？
嬴政點頭，“確實是用水洗，但也不是如同你所想那般簡單用水沖洗，而是需要一些步驟，這便是?！?/p>
嬴政將一塊錦帛遞給蒙毅。
蒙毅接過查看，發現所謂水洗煤就是用水洗，只不過步驟稍微復雜一些而已。
他不由得感嘆，就這么簡單的方式，竟然都沒人發現！
嬴政看著蒙毅道：“你所憂慮，朕皆懂得，如今，這石涅水洗之法有了，你便率人前去開采石涅，并且以水洗之法嘗試，看是否可以制作出精煤來?！?/p>
蒙毅聞言，立即起身，叩首道：“臣，定不辱使命！”
嬴政緩緩點頭，“若是可以制作出精煤，便讓匠造處開始鍛造環首刀，此事要秘密進行，不能別人發現！”
“臣……明白！”蒙毅聲音微微顫抖，“臣……慚愧，陛下對臣如此隆恩，臣卻還在懷疑陛下，臣心中羞愧，只覺無顏面對陛下！臣深知，陛下待我如至交好友般，而臣卻始終保持君臣之距，乃臣不對，臣對不起陛下！”
說完，蒙毅嘭嘭嘭磕了幾個響頭。
嬴政見狀，連忙起身，將蒙毅攙扶起來，輕撫蒙毅磕紅了的眉頭，輕聲道：“蒙愛卿，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