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嚇了一跳。
這他哪敢回答啊。
治理天下的是君王，又不是他，他也沒有資格發言啊。
當即，蒙毅趕緊道：“陛下，您有雄才偉略，更有諸多大臣相助，自然可以治理好國家，何須擔心這些？”
嬴政卻微微搖頭，緩緩站起身來，嘆息道：“朕有時候在想，朕或許可以一統六國，一統天下，但至于治國層面，朕似乎有所不足。”
“陛下何出此言？”蒙毅沉聲道：“趙先生曾經說過，開創大一統的時代，您是第一個，所以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您能做到這些，已經是千古難得的帝王了。”
“不錯！”嬴政微微點頭，“可是，朕也有私心啊！朕也想要彰顯自己的功績。”
蒙毅立即拱手道：“陛下的功績猶如立在高山之巔，如山河永在，映照世間。”
“但臣子也有私心。”嬴政淡淡道。
蒙毅心中咯噔一聲。
嬴政盯著蒙毅，緩緩道：“你們蒙家一直支持扶蘇，是否有私心？”
“臣不敢！”蒙毅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心中嘀咕：我的陛下啊，您又怎么了？
“你在為你們蒙家考慮！就如同李斯一般，李斯也在為他們李家考慮，為他們法家考慮，馮家也是如此，朝堂官員，亦是如此！”
“人人有私心，人人皆為自己的利益著想。又有幾人，真正為朕，為這天下，為天下百姓著想？”
“如果人人如此，那我大秦，猶如前朝，又如何？”
蒙毅沉默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為官者，官官相護，官官相連，為了自己能夠得到更多的權力，爬到更高的職位，如此以來，方有了閻樂私宅勾結官員的事件。”嬴政沉聲道。
蒙毅回答：“陛下，閻樂居心叵測，跟趙高有所爭斗，不可代表全部。”
“如何不能代表？”嬴政冷聲道：“真以為朕不知道嗎？天下官員，皆是如此，閻樂事件，并非偶然，而是常態！”
蒙毅大驚，看向嬴政，“陛下，何出此言？”
嬴政搖頭，“你心中也知曉，只是不愿意與朕提及罷了！”
蒙毅沉默。
確實如此。
官員之間，哪有不維護關系的？
每逢佳節，必然行禮走動，官員之間，也需要打好關系。
必要的時候，相聚一番，吟詩作樂，也是正常的。
但蒙毅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因為位置不同，思考問題的角度也不同，所以蒙毅對此并無感覺。
嬴政負手而立，緩緩道：“朕昨日，見過固城了。”
蒙毅知道固城是誰，是那從小就被嬴政安排在扶蘇身邊，照顧扶蘇的人。
“固城告訴朕，趙驚鴻是一個非常精明的人，有大才華。但又隱藏的很深，他自顧自地做出喜愛舞女，喜愛美色，曾經不止一次跟扶蘇提過要去青樓場所，要享受鶯歌燕舞。但，扶蘇的那些舞女，以及朕送去的那些舞女，他一個也沒動過。”
“好色，只是他的保護色罷了！”
“而且，他去了匯蕓閣，與匯蕓閣內的樂師在屋中僅僅交談一番便出來了，并未發生什么。”
“這樣的人好色，朕是不信的！”
“而且，固城說，趙驚鴻的一言一行，皆有所目的，而且目的非常明確，整個人也隱藏的很深。”
“特別是，固城覺得，趙驚鴻非常了解扶蘇，甚至比他還要了解，并且，也很了解朕！”
蒙毅拱手道：“那自是說明，趙驚鴻是陛下和扶蘇公子的知己也。”
“呵呵！”嬴政笑了，看向蒙毅，詢問道：“蒙毅，你了解朕嗎？”
“臣不敢說！”蒙毅低頭。
“盡管說，朕恕你無罪，且你我二人友誼深厚，如此又不在朝堂，朕怎會怪你？”嬴政看著蒙毅道。
蒙毅聞言，心中感動，如實回答：“臣還是了解陛下一些的。”
嬴政點頭，“因為你我相識已久，所以你了解朕，朕同樣也了解你。”
“但趙驚鴻之前不認識扶蘇，更不認識朕。”
“同樣，固城很了解扶蘇，因為他是從小看著扶蘇長大的，所以對扶蘇很了解。”
“如果有一個人突然出現，之前跟你從未接觸過，但他卻很了解你，你覺得如何？”
蒙毅驚訝地看向嬴政，“此人必有目的！”
嬴政微微點頭，“趙驚鴻就如這般的人！”
“可是……”蒙毅蹙眉。
“你想說，趙驚鴻為國獻策，且愿意輔佐扶蘇，有大才，應是想要在朝中有用一番地位，如此是嗎？”嬴政問。
蒙毅拱手沉聲道：“陛下，聰明之人，多少都會使用一些手段，并不能稱之為別有目的。若他無害人之心，又有如此才華，臣覺得此人便是可用之人。另，扶蘇公子和趙驚鴻友誼深厚，臣并不覺得趙先生有何企圖。”
嬴政微微一笑，點頭道：“驚師確實是一個有大才之人，若得驚師這樣的人相助，任何人都會成為一代明君，建造出一個煌煌盛世！”
“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陛下您的意思是……”蒙毅看向嬴政。
嬴政沉聲道：“若扶蘇離開咸陽，那他們必然會開始謀劃造反之事，你我皆知道他們要做什么。”
蒙毅低頭，“臣覺得陛下應該制止扶蘇公子，以免釀成大錯。”
造反自古以來都為人不齒。
如今扶蘇擁有長公子的身份，并且支持者眾多，并不需要劍走偏鋒，到最后反而會落一個名不正言不順。
嬴政搖頭，“不！朕就要他造反！若他敢造反，便是可造之材。可如果，他不敢，朕便要另選他人作為儲君了。”
蒙毅面色巨變，不敢言。
“所以，若此一走，趙驚鴻也不為所控，所以朕要了解他，知道他是何人，是何目的！”嬴政沉聲道。
蒙毅道：“陛下，臣已經派人在查，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嬴政點頭，“要快！朕要查清楚，他到底是何目的！”
“是！”蒙毅應下，他也覺得，有查清楚的必要，防人之心不可無。
“另外，朕讓你準備的人手準備的怎么樣了？”嬴政問。
“千人精騎，已經準備就緒。”蒙毅道。
嬴政滿意點頭，“去吧！朕要在他們離開之前，得到消息！”
“是！”蒙毅立即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