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耀撫摸著林輝的頭，臉上的微笑從未有如此溫柔。
這一刻，他不再是過去那個如暴君一般的父親，現在他就是普通老百姓家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父親。
“本來啊，我是想瞞著你們所有人的。我以為就我這身體，應該能堅持到最后一刻，看著你們結婚，然后陪你們媽好好再過幾天幸福的日子。最后，在哪個清晨，體體面面的，沒有一絲聲響的走了....”
林光耀苦笑：“可惜我太高估自己這具身體了，說倒下就倒下。”
“那還不是你太倔了。”江蘭英擦著眼淚：“你還以為你的身體是十八歲小伙子呢。”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林光耀罕見的沒有反駁，像個知錯的小學生一樣點頭：“人老了，再也不能像從前了。以前戰場上就算子彈打穿身體，拿個布塞一下就能繼續打仗，現在一點小病小痛就倒下站不起來，人不服老不行啊.....”
“你那是小病小痛嗎？”江蘭英氣不打一處來的道：“你那是絕癥，癌細胞都擴散到全身了，比打你好幾個槍眼都嚴重！
“對對對，對對對，你說的都對，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大了。”林光耀贊同的點頭。
隨即拍著林輝的腦袋：“別哭了，你也別埋怨小徐。她是個好姑娘，哄著我開心，讓我接受治療，她已經盡全力了。不過我的命數到了，她就算再拉來一支團隊，也救不了我了。”
徐嬌嬌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灰暗。
說實話，直到現在，她的心里還是有些愧疚的。
雖然明知道不是她的責任，但她答應過林輝，也答應過林光耀，可她沒做到...
林輝擦著眼淚，紅著眼睛擠出一絲笑：“爸，我沒有怪任何人，就怪我自己沒能早點長大。以前我一直跟你對著干，你不在家，我怨恨你，你回來以后教我做人，我討厭你的指指點點。”
“你揍我，我甚至還詛咒過你....”說著說著，林輝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但嘴角還依然保持著微笑。
“后來，我終于理解你了，你并不是一個差的父親，其實你很好，你用自己給我們做了榜樣。沒有像你這樣的人默默付出，我根本就連發情緒的機會都沒有。說不定還在擔心著明天會不會有炮彈落在我的頭上，甚至為明天的飯發愁。”
“是你們為國家帶來了和平，是你們.....”
林輝哽咽的再也說不下去，因為他走過了林光耀的路，也徹底理解了林光耀。
確實，他為家做的很少，可他付出的，又為這個家做了太多太多。
“爸，我錯了！”林輝的淚水不受控制的涌出。
其實他早就明白這一切，雖然他已經跟林光耀和好，但是這句話他一直沒有辦法說出口。
就因為心里還有那么一點可憐的自尊，不想在林光耀面前低頭。
所以直到現在，才將這些話說出。
可現在，林光耀就要走了....
林光耀的臉上滿是笑容，撫摸著林輝的頭也更加溫柔了：“老三啊，能聽到你這席話，爸這輩子真的沒有什么遺憾了。其實我最擔心的，就是我走了，你還恨著我....我們是父子，爸真不想你永遠恨我。”
所有人都默默的流下淚水，林輝三兄弟更是哭的稀里嘩啦。
他們從小心中那一抹傷痛和遺憾，在這一刻被林光耀的話徹底撫平。
在三兄弟的心中，林光耀這一生都很偉大！
“來，都過來。”林光耀沖著林銳和林凡招了招手。
兩人立馬沖到林光耀的床邊，和林輝一起蹲了下來。
林光耀看著三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這兒，我，林光耀，給你們道歉了！”
“爸！”三人一起看著林光耀。
林光耀微微一笑：“真的，我是真心向你們道歉的。”
“老大。”他扭頭看向林銳，摸著林銳的頭：“老三覺得我對他嚴厲，其實這個家里面，我最嚴厲對待的，就是你了。從小到大，你一直活在我的陰影之下，不敢做錯任何事情。”
“你想像我一樣，成為我，超越我，可是我給你的壓力太大了，讓你唯唯諾諾。即使進了部隊，也沒有特別好的發揮，真的，爸對不起你，要是我能再對你寬容一些，讓你的才能都發揮出來，你不會比老三差到哪兒去的。”
“對不起了，老大。”林光耀緊緊盯著林銳。
林銳哭的淚流滿面，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搖頭。
“老二啊。”林光耀扭過頭，幫林凡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爸第二個對不起的，就是你。你性格活潑，思想跳躍，總是大膽的去做每一件事。爸怕你有一天走上歧途，所以一直沒給你好臉色，也沒對你說什么好話。”
“爸總是說你不如老三，是三兄弟里最差的，其實啊，你們三個在爸的心中都是一樣的。就算老三再優秀，可你也是我的兒子，我一直為你驕傲，真的！”
“爸....”林凡淚水狂涌，撲在林光耀身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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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這一輩子第一次得到林光耀的真正認可，他的心里又感動又傷感。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林光耀偏心，把父親的角色交給了林銳，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林輝。
而對自己不是呵斥，就是貶低。
林凡萬萬沒有想到，在林光耀的心中，其實自己也一直那么重要。
“我不是個好父親。”林光耀摸著林凡的頭：“我就是個粗人，總想著用一個老兵的思維去教你，但爸錯了，對不起啊老二，別怪我。”
林凡趴在床上，哭的聲音更大了，雙手卻緊緊抓住林光耀的腿。
林光耀滿臉驕傲的掃過三人，像是疲憊了，又像是解脫了，慢慢的靠著枕頭繼續說著。
“有老大的時候，我特別自豪，我有兒子了，我比當年那些戰友們幸福太多了。他們連命都沒了，可我不但活了下來，還有了兒子，而且我的兒子很優秀。”
“有老二的時候，我高興壞了，給所有人都送了紅雞蛋。我有兩個兒子了，將來我兩個兒子都會比我強，我那些老兄弟們沒干完的事情，我兩個兒子會接著替他們干。”
“等到了有老三的時候。”林光耀閉上眼，臉上滿是笑容：“嘖嘖嘖....我心里那個美啊，我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啊！我那些老兄弟們就算活著，能有我幸福嗎？”
林光耀重新睜開眼，像是回光返照一樣，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三個兒子都讓我驕傲，都讓我自豪。到了地下，看見我那些老兄弟們，我可以昂著頭告訴他們，我有三個全天下最好的兒子！”
“爸！”林銳再也繃不住，趴在了林光耀另一側，同樣嚎啕大哭起來。
林輝哭的泣不成聲，握著林光耀的手。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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