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端坐在石凳上,姿態優雅,背脊挺得筆直,心中卻遠不如表面那般鎮定。
她能感受到,隨著那位“前輩”走入茅屋,整個院落的道韻都仿佛被攪動了。看似普通的空氣中,流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她甚至不敢放出神識去探查,生怕這種行為會觸怒前輩,被認為是冒犯之舉。
這是一種考驗。
她心中明了。前輩以凡人之姿示人,自己若是以修士的姿態去揣度、去窺探,便落了下乘。她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扮演好一個“口渴的過路人”,順其自然,靜待機緣。
不多時,林安從茅屋里走了出來。
他手中托著一個粗糙的木制托盤,上面放著一個陶土燒制的茶壺,和兩只同樣材質的茶杯。那茶壺和茶杯,造型樸拙,甚至能看到些許燒制時留下的不均勻痕跡,一看就是新手的手筆。
然而,當這套茶具出現在院中的瞬間,柳如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她眼中,那哪里是普通的陶器!
那茶壺的線條,看似隨意,卻暗合天地至理,仿佛是道的具象化。壺身上那些不均勻的痕跡,在她看來,竟是一幅幅渾然天成的道紋,闡述著從無到有、從混沌到有序的創世奧秘。
而那兩只茶杯,更是讓她心神劇震。杯口一圈淺淺的螺紋,竟似星河輪轉,讓她只看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沉浸在無盡的宇宙生滅之中。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柳如煙心中喃喃自語,對自己的判斷愈發肯定。
也只有勘破了世間一切虛妄的得道高人,才能將無上大道,融入到這般平平無奇的器物之中。這套茶具,若放到外界,足以讓整個修仙界為之瘋狂!
林安可不知道對面這位美女師姐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是覺得,待客總不能真給人家喝涼水吧。于是他走進廚房,從罐子里隨手抓了一撮系統獎勵的“天道茶葉”,又用“蘊靈神泉”的井水燒開,泡了一壺茶。
至于茶具,是他閑著無聊時,用后山挖來的泥巴自己捏了燒著玩的,手藝不精,勝在能用。
“師姐,山里沒什么好東西,隨便泡了點野茶,你別嫌棄。”林安一邊說著,一邊將其中一只茶杯放到柳如煙面前的石桌上,然后提起茶壺,為她斟滿。
“嘩啦啦……”
清澈的茶湯從壺嘴傾瀉而出,注入杯中。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清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小院。
這香氣,初聞時淡雅如蘭,細品之下,卻仿佛蘊含著三千大道的韻律。花草之香、山川之氣、日月之華、星辰之輝……世間萬物的氣息,似乎都濃縮在了這一縷小小的茶香之中。
柳如煙只是輕輕吸了一口,就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沸騰了,仿佛在歡呼,在雀躍,在朝圣!
“多謝……師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前輩這是……賜予機緣了!
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蘊含著星河輪轉奧秘的茶杯,杯身溫熱的觸感傳來,一股精純至極的生命能量順著她的指尖涌入體內,讓她通體舒泰,神魂都為之清明。
她低頭看去,只見琥珀色的茶湯中,幾片茶葉載沉載浮。每一片茶葉的葉脈,都清晰可見,仿佛是天地間最玄奧的法則脈絡。茶葉舒展的姿態,演化著生命的榮枯,四季的更迭。
這哪里是茶!這分明是一杯濃縮了天地法則的悟道神液!
林安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咚一口就喝了大半,咂咂嘴道:“嗯,今天這茶味道不錯。師姐,快趁熱喝,涼了味道就變了。”
趁熱喝,涼了味道就變了……
柳如煙心頭一震,前輩這是在點化我!
機緣就在眼前,稍縱即逝,若不及時把握,便會失之交臂,再無所得!
她不再猶豫,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情,將杯沿湊到唇邊,輕輕啜了一小口。
轟!
茶湯入口的瞬間,一股溫潤而又磅礴的洪流,轟然在她的口腔中炸開!
那并非單純的液體,而是由最純粹的道則和生命本源凝聚而成的瓊漿玉液!這股洪流順著她的喉嚨滑入腹中,隨即化作億萬道暖流,沖向她的四肢百骸,涌入她的奇經八脈!
她體內的金丹,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開始瘋狂旋轉,原本堅固無比的丹體上,竟然開始浮現出一絲絲細密的裂紋!
這是……要碎丹成嬰的征兆!
柳如煙大驚失色。她卡在金丹后期巔峰已經整整三年,始終無法觸摸到元嬰期的門檻,沒想到,只是一口茶湯,就讓她直接捅破了這層天塹!
這機緣實在太大了!大到她幾乎承受不住!
她強行壓下體內翻江倒海的靈力,不敢在此地突破。在前輩面前,因為一杯茶就失態地當場破境,那是何等的不敬?
她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香汗,嬌軀也開始微微顫抖,竭力運轉功法,將那股即將爆發的力量死死地壓制在丹田之內。
林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壞了!
看這位師姐的樣子,臉色通紅,渾身發抖,該不會是被茶水燙到了吧?還是說,她對這茶葉過敏?
他趕緊說道:“師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這茶不合口味?你要是不舒服,千萬別硬撐著啊。”
說著,他還體貼地伸出手,想去拿走柳如煙手中的茶杯。
不合口味?
千萬別硬撐著?
柳如煙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功法失控。
前輩這是在考驗我的道心!
他是在問我,面對這滔天造化,我的道心是否足夠堅定,能否承受得住!若是我連這點沖擊都“硬撐”不住,又有什么資格去追求更高的大道?
“我……我沒事。”柳如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多謝師弟關心,這茶……很好,我很喜歡。”
說完,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仰雪白的脖頸,將杯中剩余的茶湯,一飲而盡!
轟隆!
更加恐怖的能量洪流在她體內徹底爆發。她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一葉扁舟,在一條由道則組成的狂暴大河中飄搖。她的神魂被拉扯著,沖刷著,每一次沖擊,都讓她對“道”的理解加深一層。
她看到了劍的起源,看到了法的終結,看到了生命的輪回……
無數玄奧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腦海。
“師姐,你真的沒事嗎?你臉都白了。”林安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更擔心了。這位漂亮師姐看著氣質高冷,身體怎么這么弱不禁風,喝杯茶而已,怎么跟喝了毒藥似的。
柳如煙緩緩睜開眼睛,眸中仿佛有星辰在幻滅。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離體之后,竟在空中化作一朵晶瑩的冰蓮,隨即消散。
她體內的暴動終于被她暫時鎮壓了下去。雖然沒有當場突破,但她知道,只要她回去閉關,不出三日,必入元嬰!而且根基之穩固,遠超常人!
這等再造之恩,簡直無以為報!
她站起身,對著林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師弟今日的……一杯茶。此番恩情,柳如煙沒齒難忘。”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激,清冷的氣質也因此柔和了許多。
林安被她這大禮搞得手足無措,連忙擺手:“師姐你太客氣了,不就是一杯水嘛,用不著這樣,用不著這樣。”
柳如煙見他依舊以“凡人”自居,不愿暴露身份,心中更是敬佩。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范。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體內的力量已經壓制到了極限。
“叨擾師弟許久,我也該告辭了。”她說道。
“哦,好,師姐慢走。”林安松了口氣,總算把這位奇怪的客人送走了。
柳如煙蓮步輕移,走到院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看了一眼林安的菜園子。那幾顆白菜,青翠欲滴,蘿卜只露出一個頭,卻散發著驚人的靈氣。
林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以為她對自己的菜有興趣,便熱情地說道:“師姐,我看你好像挺喜歡我種的菜。你要是不嫌棄,我送你一根蘿卜吧,剛長成的,味道特別甜。”
說完,也不等柳如煙回答,他幾步走到菜地邊,隨手一拔。
“啵”的一聲輕響,一根通體雪白、晶瑩剔透,好似白玉雕琢而成的蘿卜被他從土里拔了出來。蘿卜的根須完整無缺,每一根都閃爍著淡淡的靈光。
林安拿著蘿卜,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上面的泥土,遞了過去:“喏,給你。”
柳如煙呆呆地看著那根蘿卜,大腦一片空白。
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生命精氣,那根須上流轉的先天乙木之氣,那蘿卜本身散發出的道韻……
這……這分明是傳說中只生長在仙界的“九竅玉髓參”!一根便可生死人、肉白骨,讓修士脫胎換骨的無上神藥!
而前輩他……就這么隨手拔了出來……還說是蘿卜……還要送給自己?
柳如煙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一杯悟道神茶,一根延壽仙參。
今日的機緣,已經大到讓她感到恐懼了。
她顫抖著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那根“蘿卜”。
“多……多謝前輩厚賜!”
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的,是“前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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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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