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吳娜知道,李峰此刻需要的不是探究,而是安靜的思考空間。
“好,”吳娜點了點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那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恰在此時,另一輛小轎車從廠區里緩緩駛出,停在了他們旁邊。
這是吳娜父親的專車,這是來接吳娜的,這時候吳娜看了看李峰,隨后才坐上了父親的專車。
李峰目送著吳娜上了她父親的專車,轎車很快就匯入了夜色之中。
接下來他沒有急著回宿舍,而是抬頭望了望遠處分廠那幾棟依舊燈火通明的廠房。
機器的轟鳴聲隔著很遠,依然隱約可聞,那是工業的心跳,也是他奮斗的樂章。
明天,將是決定這首樂章能否譜寫出更華麗篇章的關鍵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分廠那棟專門為他準備的“豪華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李峰沒有先洗漱,而是直接走進了書房。
他打開臺燈,橘黃色的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桌面。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報告的底稿,又鋪開一沓嶄新的稿紙,擰開鋼筆蓋,開始為明天的發言做準備。
姜部長的信任和提攜,鄭司長的支持和鋪路,他不能給他們任何一個人丟人。
這份報告,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心血和對未來的構想。
但報告是死的,文字是冰冷的。
明天,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語言,賦予這份報告生命和溫度,讓那些數據和構想,在所有領導的腦海里,構建出一幅看得見、摸得著的宏偉藍圖。
他要預設所有可能被提出的問題,無論是技術層面的,還是資源調配、人事安排等宏觀層面的。
他要準備好最詳實、最有力的數據和案例來支撐自己的觀點。
他要讓那些持保留意見的領導,從懷疑到認同,再到支持。
筆尖在稿紙上沙沙作響,時間在寂靜的房間里悄然流逝。
李峰的思緒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將所有的知識、經驗和對未來的洞察力,全部調動了起來。
……
與此同時,吳娜坐在后座,此時的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里卻一直在回放今天在部里發生的一幕幕。
從上午李峰跟鄭司長跟姜部長的談話,以及到晚上姜部長跟李峰的兩個小時談話,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不同尋常的意味。
“在想什么?”父親的秘書黃鑫目不斜視地開著車,冷不丁地問道。
“沒什么?!眳悄认乱庾R地回答。
黃鑫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還在想李廠長的事?”
被父親秘書一語道破心事,吳娜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她轉過頭,辯解道:“我是在想項目的事。今天在部里,感覺氣氛不太一樣?!?/p>
“是不一樣了。”黃鑫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們部里要起風了,而且是一股大風。”
吳娜的心一動,她知道,父親秘書雖然只是顧問委員會秘書處的,但因為工作性質和過去的履歷,他對各個單位的一些動向,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嗅覺。
“黃叔,您是指……”
“李峰。”黃鑫直接說出了這個名字,“這股風的風眼,就是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鄭司長是什么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看人的眼光,向來毒辣,而且他也是一個能做事肯做事的人,能讓他如此不遺余力去推的人,整個輕工系統里,李峰是頭一個,現在,連大領導都親自下場了,這意味著什么,你想過沒有?”。
吳娜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當然想過。
這意味著,李峰已經不僅僅是鄭司長看好的千里馬,他已經進入了更高層,進入了姜部長這位掌舵人的視野里,并且獲得了高度的認可。
一顆耀眼的星辰,正在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在輕工系統的天空中冉冉升起。
“我今天看到他從姜部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眼睛里都帶著光?!眳悄容p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與有榮焉。
黃鑫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吳娜,你跟在他身邊,雖然他比你年輕,但你能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這個項目,你一定要用心做好,不僅是為了廠里,也是為了你自己的將來。”
“我知道,我爸也跟我說過”吳娜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的眼眸中流轉。
她忽然很好奇,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李峰究竟會走到怎樣的高度?他所描繪的那個“以點帶面,技術輻射”的藍圖,又將如何改變整個國家的工業格局?
無論未來如何,她心中都無比確定一件事——她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邊,支持他,幫助他。
因為她一直覺得,李峰,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超越時代的沉穩和遠見,有一種能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魔力。
能與這樣的人并肩,本身就是一種幸運。
……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輕工業部三樓,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紅木門緊閉,將外面的一切喧囂隔絕。
長條形的會議桌擦拭得一塵不染,倒映著天花板上明亮而柔和的燈光。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放眼望去,幾乎囊括了整個輕工業部的核心領導層。
主位上,端坐著精神矍鑠的姜大山部長。
他的左手邊,是幾位分管不同領域的副部長,右手邊,則是紀律巡視員和人事部門的負責人。
再往下,則是規劃司、生產協調司、科技司、外貿司等十幾個核心司局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每一個人的肩上,都扛著沉甸甸的責任,每一個人的決定,都可能影響到全國成千上萬家企業和數以百萬計的工人的命運。
在這樣一群至少是副司級以上的干部中間,一個年輕的身影顯得格外醒目。
李峰坐在會議桌末尾靠近門口的位置,這個位置是特意為他這個列席人員安排的。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或局促,神情淡定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