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也是因為‘九蛇柳氏’和他之間并無根本的利益沖突，那蛇鱗老嫗對阮水兒的有意奪舍……對他而言，也是毫無影響的。
反之，九蛇柳氏對他的相幫，固然是意有所求，但也讓他頗為受益。
但談及這里，柳族長也似是無意的，以衛圖即將離開‘黑云小界’為由頭，在阮水兒之事上，對衛圖試探了一二。
出眾之人，都是相互吸引的。
柳族長縱然知道，衛圖在鹿山道場內向來孤僻、與阮水兒的接觸不多，但這等事……又有誰知，是不是衛圖為了道途的必要犧牲，把兒女私情放在末位。
“以前，本座為了水兒的未來，對她嚴防死守，哪怕是對待你這同門師兄，亦不乏警告……但現在你資質出眾，未來的境界大概率也當在水兒之上……”
“倘若有意，本座愿促成這件好事，讓你二人結為道侶，今后互相扶持。”
柳族長捋了捋頜下清須，淡淡一笑道。
金童玉女、同門雙璧……
這在任何時候，都是一段佳話。
再兼之有適才以玉麟子為開篇的‘照顧’！
只要衛圖當真對阮水兒存有一些微末感情、隱約好感，于此刻，答應的幾率當是不小！
最不濟，也會透露心聲。
“好陰狠的算計，倘若我真的傻乎乎上當，露出了一些‘意圖’……這次前往天妖界，恐怕亦是斷命之旅了。”衛圖暗暗悚然，把心中適才生出的那幾縷對九蛇柳氏的好感頓時斬的干干凈凈，佩服起了這一商業家族綿里藏針的手段。
其在盡可能的，提前清除一切對‘九蛇柳氏’未來有害的‘危險’。
“徒兒志在大道，與阮師妹也只是因緣際會見過幾面……在撮合姻緣之事上，就毫無必要了。”衛圖面色如常的搖頭，臉上沒有露出一絲對阮水兒的意動之色。
“那倒是可惜了，本座本來還有意讓你們二人在道途上，互相攙扶……現在看來，這倒是奢望了。”柳族長自諷般的笑了笑，話語以退為進，仍不乏進一步的試探。
片息后，在言語交鋒完后，在確定衛圖真的只是把阮水兒當做人生道途中的一個過客后，這才結束了這一話題。
而后，柳族長擺了擺手，讓身旁的侍女帶衛圖前往族地的客房暫住了。
也就在衛圖離開后的數息時間。
蛇鱗老嫗的身影，也隨即在此大殿內緩緩浮現了。
其眸光深邃的遠遠盯著衛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老祖奶，可是此修有詐？”見此一幕，柳族長心中一驚，連忙問道。
“倘若有詐，你這徒兒可走不出這大殿。”
聞言，蛇鱗老嫗收回目光，冷笑一聲的搖了搖頭。
“適才，僅是老身對此修的薄涼略有感觸罷了。那阮水兒也是千嬌百媚、心思純潔的漂亮女娃……以此修的年齡，竟然絲毫也沒有動心。嘖嘖，這可是修行的上等苗子。”
說話間，蛇鱗老嫗的語氣既有諷刺，又不乏欣慰之意。
聽到這話，柳族長微是一詫后，亦暗暗松了一口氣，露出了一副原來如此的神色。
不錯！在他們這些上位者眼中，性格薄涼一些，并非是什么錯，反倒是有望大道的修行苗子！
換個說法，其便是不為感情所累。
“心性薄涼不算大錯，只要他境界沒有到那超脫一切、無視規則的地步，這修界的條條款款都會約束于他，為我‘九蛇柳氏’效力……除非，他愿背上一個忘記師恩、背信棄義的名聲。”
“反之，我‘九蛇柳氏’付出的，也僅是提供了一個讓此修加入‘天妖界’的機會罷了。”柳族長微然一笑，臉上的溫和于此刻亦轉為了，衛圖在百年前所曾窺見的陰冷。
“看來，你這些年當家族族長，也是歷練出來了……竟然有此智慧。”
“呵呵。當年的‘玉麟子’在飛升天妖界之后，又何嘗不是如此……曾想過數次斷掉與我族之間的聯系……”
“但可惜，只要他一日未成那個境界，這九蛇柳氏就是他難以斬斷的‘血脈’！也難斬掉……當年老身對他的救命之恩、提攜之恩。畢竟這恩，可是能吃一輩子的。”蛇鱗老嫗抬頭，望向天妖界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的說道。
而這時，柳族長這才恍然，適才蛇鱗老嫗為何會對衛圖注視那么久，原來是在衛圖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玉麟子……”想及此，柳族長亦不禁呢喃自語，腦海中泛起了對此修的情報。
是的，非是記憶，而是情報。
自打他降生以來，便從未在‘黑云小界’、亦或‘天妖界’內，見過玉麟子的真容，并對這位家族老祖有過記憶。
只知……其是一尊極為強大的‘合體大修’，在天妖界內有著鼎鼎大名。
……
告別柳族長后，在‘九蛇柳氏’族地內的衛圖也并未多等，在半月后，就看到了此次接引他離開的天妖界修士。
其是跟隨在柴首座等人身邊的一個煉虛修士，曾在特招考核中出現過。
似是得益于‘九蛇柳氏’的鼎鼎大名，此修對衛圖也頗為客氣。
在以飛舟接引衛圖離開的同時，亦不乏教誨的，對衛圖說起了在天妖界內的種種注意事項，以及不可得罪的一些大人物、大勢力。
在外界，天妖界是扭成一股繩的大勢力。
但在天妖界內，也是劃分出諸多勢力、諸多族群的。
譬如衛圖最初從葉島主口中得知的，疑似接引閭丘青鳳離開的‘黑風一族’。
只是——與靈界、古魔界等界面的分散不同，天妖界的這些族群，是統一被一名為‘天妖宮’的勢力所統攝的。
只不過，‘天妖宮’更像是一結盟的產物，其并不干涉天妖界的內政，只負責維護天妖界在各大界面的利益。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演，自成一派的‘天妖宮’也不再僅限于此前各大族群的‘聯盟’了，其漸漸有了獨立于各大族群之外的力量了。
而衛圖這些參加天妖界特招考核、成功加入天妖界的下界修士，便自然而然的，成為隸屬于‘天妖宮’的修士了。
這與那些參加‘血煉之地’考核成功的修士可謂是截然不同。
后者，按照慣例，是會被天妖界的各大族群挑選，而后成為此族的一份子。
不過，天妖宮和這些各大族群也是‘斗而不破’的關系，彼此的高層，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僅是專主外政的‘天妖宮’被獨立了出來罷了。
就如柴首座。
其既是黑風一族的長老，也是天妖界、或者說天妖宮的輪值長老。
這些情報，衛圖在‘九蛇柳氏’的時候，就已從柳族長口中得知了，對此并不感到任何的意外。
這等存世久遠的大勢力，要是沒有這些特色、古怪的慣例，才是咄咄怪事。
只是，讓他頗為在意的是，此修口中所說的，那些值得注意的大人物中……竟似乎也包含了閭丘青鳳？
“外界新附、加入天妖界不久，就由化神中期突破煉虛境的‘鳳女’……如非意外，應該就是青鳳了。”衛圖目光微閃，暗暗忖道。
此情報，毫無疑問，是能與閭丘青鳳飛升‘勝光界’后的部分經歷對上的。
而真靈血脈中，‘天鳳’血脈也遠沒有龍裔血脈這般普遍，到處都是。
不過，突聽此訊，衛圖也并未有絲毫的著急，進一步的追問這‘接引修士’更多的、有關閭丘青鳳的情報。
畢竟來日方長，沒必要在此臨門一腳的時候，露了自己的馬腳。
他把更多的話題，放在了‘九蛇柳氏’，以及他飛升天妖界后所擁有的‘修煉環境’等事上了。
而后者，本就是這接引修士要為衛圖所講的東西，對此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很快——在此修的講述中，衛圖獲得了遠比在九蛇柳氏內、所獲得的更詳盡的情報。
如他這般，加入‘天妖宮’的下界修士，也極難立刻獲得不錯的師承、以及充沛的修煉資源。
但……在天妖宮內，有一大好處，也是難以被忽略的。
“祖獸圣地！”
“天妖宮的修士，每十年都有一次前往此圣地修煉的機會。其內的‘祖獸碑’可是暗含天妖界歷代仙人、真靈的傳承……只要花費‘傳承珠’，就可讓這‘祖獸碑’幫忙推演一切秘術、殘法，以及所修功法的關竅……”接引修士神色頗為興奮的說道，似也是在這‘祖獸碑’內獲得了不少的好處。
“祖獸碑……此寶對我這等已近合體后期的修士，恐怕已經無用了。”但聽聞此言的衛圖，卻是暗暗搖頭。
他的境界，距離大乘之境亦已相差不遠了。也因此——大乘仙人的那些修煉心得、真知灼見，在他這里，也并不見得有多么的寶貴了。
其對化神、煉虛修士的指點，或會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但于他而言，就很難有此等顯著的效果了。
不過，他加入天妖界的最大意圖，也只是為了躲避萬妙夫人的追殺……而非前往此界修煉，所以倒也沒有太多的失望。
“不過，倘若這祖獸碑內，當真存有天妖界一眾真靈、大乘仙人的傳承……那么，那‘長明妖膏’的煉制方法，不知這‘祖獸碑’是否能夠推演？”忽的，衛圖心中一動，對此地多了一些期待。
相比靈界，天妖界可更像是遠古時代那些真靈強者的‘自留地’，其內若是出現一些‘真龍傳承’，也并非不可想象之事。
而恰恰，‘長明妖膏’，以及【延壽仙燈】就是出自靈界遠古時代的真龍一族！
倘若真的找到了這‘長明妖膏’的煉制方法，【延壽仙燈】這一暫被他廢棄的‘大乘手段’便會再一次成為他的底牌。
半日后。
與接引修士交談的衛圖，也終于來到了‘黑云小界’的一處野外，與駐留在此地的柴首座等人碰面。
而在此刻，柴首座等人的身后，亦多出了一些，如衛圖一樣的、成功‘飛升’天妖界的下界修士。
其人數約莫百人、服飾不一，看樣子是來自‘黑云小界’的不同勢力。
其中，亦赫然有衛圖此前在‘山熊吳氏’族地內所見過的一些五大氏族族人。
不過，衛圖也并未和這些人打招呼，稍看了一眼后，就和這群人一樣，自顧自的坐在了柴首座等人的身后，入定打坐了起來。
而看到衛圖到來的柴首座，也是一副如常的模樣，仿佛也是第二次看到衛圖，沒有一點曾在鹿山道場內打量衛圖的樣子。
等待了大約一月時間。
待所有接引修士歸位后，這時的柴首座等人才有了動作。
其從懷中，分別取出了一枚形似犬齒、暗刻黑色符文的法器，在打入到了數道法訣后，便用力對著面前的虛空一劃。
剎那間，一道半人高低的空間裂縫便瞬間出現，并在這頃刻間，在這些犬齒法器的偉力下，化作一通往未知地方的傳送通道。
“是與【斷界石】相似的奇寶？”見此一幕，衛圖瞇了瞇眼，心生好奇。
但很快，在感知到這‘傳送通道’內的氣息后，他就暗暗搖了搖頭，否定了這一猜測。
無它，這‘傳送通道’更像是早已存在的法陣，而非新鑄之物……
換言之，這些犬齒法器僅是打開這傳送通道的一個另類‘傳送臺’罷了，與【斷界石】那等隨時隨地、鑄就‘傳送通道’的奇寶無法相比。
接著，柴首座等人也不遲疑，對衛圖這些‘黑云小界’的下界修士道了聲‘走’后，便一甩袖袍的，以大法力把衛圖等人一同送到了這傳送通道之內。
許是‘黑云小界’距離天妖界并不遙遠。
這一次跨界傳送，衛圖等人僅是花費了兩日時間，就來到了天妖界之內。
但——
甫一到天妖界之內。
看到那一高有數百丈、懸掛著‘天妖宮’玉匾的大門時，衛圖的心弦就忍不住瞬間跳動了一下。
這非是‘天妖宮’的建筑華貴無比、是他生平未見，而是此門墻附近，那一張貼的懸賞通告，讓他難以平靜。
因為，其所懸賞的人，赫然就是他！
連面容也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