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目光落在姚橙橙身上，眼神復雜起來，既有心疼也有一絲期盼。
“寡婦咋了？你才十八歲，正好在選秀年紀里。娘知道你帶著小滿不容易，可這是多好的機會啊！萬一……萬一皇上不介意呢？”
“…………”
姚橙橙：“娘，我對外是個寡婦，可……哎，這事您覺得能瞞得住皇上？人家一查會籍不啥都清楚了！”
王氏不說話了。
這倒是。
小女兒這一點也是讓她發愁的。
王氏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娘回頭就去官府打聽打聽，問問你這樣的情況能不能報名。要是能報，你就去試試，就算選不上，也不虧啥；要是選上了，你和小滿以后就有了鐵打的依靠，娘也能放心了。但是大丫你必須去。
你想想，要是選上了，不管是封個啥位分，咱們宋家就徹底熬出頭了！你以后也不用再跟著家里操持家務，吃香的喝辣的，這有啥不好？”
宋大丫臉漲得通紅，低著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她心里裝的全是宋山，一想到要進宮，要和宋山分開，還要面對宮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規矩和爭斗，就滿心抗拒，可這話她又沒法直接對王氏說，只能硬著頭皮拒絕：“我……我就想在家好好過日子，不想進宮遭那個罪。”
姚橙橙心疼地看了眼大姐，上前幫腔道：“娘，我覺得這事不正常。古往今來，就從來沒聽說過皇帝在民間大規模選秀的，這太不合常理了，說不定這里面有啥貓膩。再說大姐打心底里不愿意，您就別逼她了。”
王氏來了脾氣，猛地一拍桌子：“大丫，你年紀不小了，這選秀是多好的出路？
二丫，娘也是為了你好，你帶著小滿過日子多不容易，你的事情我回頭再打聽打聽，要是能去也得去！”
姚橙橙：“……”
“我不！”
宋大丫被王氏的態度逼得急了，眼眶一紅，猛地站起來，“娘，您要是非要我去，我就走！我寧愿一輩子不嫁人，也不進宮！”
說完，她轉身就朝著門口跑去，“哐當”一聲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你給我回來！宋大丫！”王氏氣得大喊，可宋大丫早已跑遠了。
“這孩子是咋了！瘋了不成！”
姚橙橙看著王氏生氣的模樣，心里也不好受，可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娘，大姐是真的不想去，您就別逼她了。進宮哪有那么容易，里面的日子說不定比現在還苦。”
王氏擺了擺手，語氣疲憊地說：“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先帶著小滿出去吧。”
姚橙橙只好轉身離開，剛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宋山站在墻角的陰影里，低著頭，肩膀微微垮著，神色落寞得很。
顯然，他剛才在外面，把屋里的對話都聽了進去。
姚橙橙本來想上前幫襯兩句的，可轉念一想，這事她還是不摻和的好，因為這對宋山也是個考驗。
要是他有擔當，這也是戳破這層窗戶紙的好機會，可要是這點擔當都沒有。
那也沒啥可惜的。
姚橙橙想了想，帶著兒子回去了。
至于她自己，倒是沒那么愁。
除非這個皇帝有些特殊癖好，否則咋可能讓寡婦去也選秀？
那這么一來，全京城的婦人都能去了。
她實在想不通這皇帝到底是咋想的，放著好好的貴女不選，非要從民間選這么多女子，難道是太好色了，想廣納后宮？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忍不住在心里腹誹了一句：這皇帝怕不是個色中餓鬼吧？
………………
與此同時，皇宮的御書房內，氣氛卻格外凝重。
傅元錚下旨選秀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朝堂，不少大臣私下里議論紛紛。
“陛下此舉實在不合規矩！歷朝歷代選秀，皆是從宗室貴女中遴選，從未有過從民間大規模選秀的先例。”
“可陛下登基一年多，一直堅決不肯選秀，如今能松口已經是萬幸了。再說陛下心意已決，咱們要是強行勸諫，惹得陛下不快，反而得不償失，還是靜觀其變吧。”
大臣們雖有不滿，卻也沒人敢公開站出來反對。
畢竟比起空無一人的后宮，選秀總算是個進展，他們也只能默認了。
而經歷過元嘉帝的暴政，他們對新帝抱著極高的期盼。
若只是這么個小事，倒也罷了。
只不過……
忙壞了禮部就是。
選秀之事是禮部一手操辦，此時此刻的禮部尚書已經如同熱鍋上的螞蚱。
比團團轉都要夸張。
忙碌到夕陽日落，才匆匆忙忙趕回家中。
出去的時候，恰好和陸清遠碰上了。
兩人也算是同僚，于是隔著老遠互相拱手作揖。
“大人這是才下值？”
禮部尚書苦笑：“還未下值，出宮接著忙，陛下好不容易選秀，且人數眾多，我恐怕有好一陣子都閑不下來。”
陸清遠也知道這件事，頓了頓：“辛苦。”
“下官先走一步。”
前年，陸家被元嘉帝隨意安了個“結黨營私”的罪名貶斥回鄉，陸家也因此沒落。
直到傅元錚登基，才親自下旨為陸家平反，召回陸清遠，不僅恢復了他的官職，還對陸家格外重用。
只是陸清遠看起來也是比之前蒼老了一些，不過，也更加成熟穩重了。
他看向勤政殿的方向。
心中有了一個猜想。
陛下此舉，絕非是兒戲，旁人猜不透，他卻十分清楚。
難道……
是她回來了嗎？
…………
第二天一早，王氏揣著幾個銅板，急匆匆地去了官府。
負責登記選秀事宜的小吏見她來打聽，不耐煩地抬了抬眼：“選秀只收十六到二十六的未婚女子，寡婦不行，這是規矩，趕緊走吧。”
王氏還想再問問，小吏已經轉頭招呼下一個人了，根本沒給她多說話的機會。
她只好悻悻地往回走，一路上心里的期盼一點點落空，到最后只剩下釋然。
回到家，王氏把結果告訴了姚橙橙和宋大丫：“官府說了，寡婦不能參選，二丫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