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沒有躲，也沒有還手，只是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說道：“虞兒……你打吧，罵吧。你要是覺得殺了我能解氣，你現在就動手。”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沙啞。
“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嗎？你以為我愿意每天周旋在這么多女人中間，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嗎？”
“婉婉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我不睡她，她就要把我們的事捅出去，到時候我們都得死！”
“劉娘，她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能怎么辦？殺了她滅口嗎？她跟了我們這么久，任勞任怨，我下不去這個手！我不穩住她，萬一她哪天說漏了嘴，我們還是得死！”
“還有鴛鴦！李萬天那個老色鬼已經盯上她了！我不跟她結對食，難道眼睜睜看著她被那個畜生糟蹋嗎？鴛鴦是你的人，她要是受了辱，你的臉往哪擱？我們這個聯盟，還怎么維持下去？”
“至于青鳶……”林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青鳶，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承認，我是對她說了幾句好聽的。可那是因為她是你的身邊人，是你最信任的人，我總不能讓她傷心吧？萬一她像婉婉似的，因為傷心被策反了怎么辦？”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說到最后，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火氣。
“蘇芷虞，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我們現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為了我們的大計！”
“你以為我愿意像個種馬似的到處留情嗎？我比你更煩！可形勢比人強，我能怎么辦？！”
林鈺的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芷虞的心上。
她打人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是啊……他說的，好像都有道理。
婉婉那個蠢貨，確實是個定時炸彈，不睡不行。
劉娘知道了秘密，確實需要安撫。
鴛鴦的事情，更是迫在眉睫。
就連青鳶……他好像也只是出于好心。
蘇芷虞的理智在一點點地回籠。
她知道，林鈺說得沒錯。
他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李萬天，是慕容椿，是龐大海。
他們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可是……道理是道理。
情感上，她還是無法接受。
她憑什么要跟那么多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尤其是這個男人，還是她名義上的“太監”，是她冒著天大的風險才留在身邊的。
“那……那青鳶怎么辦？”蘇芷虞的聲音，依舊冰冷，“她也鬧著要跟你結對食，你是不是也打算收了她？”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青鳶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期盼看向林鈺。
而她身邊的鴛鴦，則是身體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林鈺只覺腦袋昏沉沉的，里面灌滿了漿糊。
他奶奶的。
這都叫什么事啊！
他看著蘇芷虞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又看了看青鳶那充滿希冀的目光，最后，再看看鴛鴦那黯淡下去的眸子。
他心里煩躁地想罵娘。
去他媽的皇帝夢！
老子不干了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道：“大周律法有規定太監只能跟一個宮女結對食嗎？”
蘇芷虞愣住了。
大周律法怎么可能會管太監結對食這種屁事。
別說一個，就是十個八個，只要你有那個本事，也沒人會多說一句。
“既然沒有規定……”林鈺看著蘇芷虞，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不如，就讓鴛鴦和青鳶，都與我結成對食好了。”
他這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鴛鴦和青鳶都驚呆了，她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鈺，似乎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一個……荒唐的建議。
兩個人都結成對食？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這……這能行嗎？
蘇芷虞也愣住了。
她看著林鈺那張寫滿了“老子豁出去了”的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這個提議，聽起來荒謬至極。
可仔細一想，好像又是眼下唯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如果只讓鴛鴦結，青鳶肯定不干，以后指不定要鬧出什么幺蛾子。
如果只讓青鳶結，那鴛鴦那邊怎么辦？李萬天那關過不去。
如果兩個都結了……
那她們就都是林鈺名義上的人了。
以后再有什么爭風吃醋的事情，也都是她們“內部”的矛盾。
而自己作為麟德殿的主子，作為林鈺名義上的“主人”，就可以高高在上地裁決她們的一切。
這樣一來，主動權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蘇芷虞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
她看著跪在地上，同樣一臉震驚的兩個侍女，那雙冰冷的鳳眸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算計。
死一樣的寂靜在正殿里蔓延。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幾個女人粗重的呼吸聲。
蘇芷虞看著林鈺，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奈和煩躁，好像這個提議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心里又是一陣來氣。
怎么？
讓你同時收了兩個貌美如花的侍女，你還委屈上了？
天底下的男人，誰不盼著三妻四妾，左擁右抱？
你倒好，得了便宜還賣乖！
蘇芷虞心里冷哼一聲，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不得不承認，林鈺這個看似荒唐的提議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解決辦法。
它就像一把快刀，精準地斬斷了眼前這團亂麻。
既解決了鴛鴦被李萬天騷擾的危機，又安撫了青鳶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最重要的是，將這兩個丫頭都打上了“林鈺的人”的標簽。
從此以后，她們的身份就不再是單純的宮女，而是麟德殿總管的對食。
這后宮里，人人都講究個名正言順。
有了這個名分，李萬天再好色，也不可能去公然搶一個太監的“妻子”，他丟不起那個人。
而這兩個丫頭，既然都是林鈺的對食，那以后是爭是斗，是和是睦，都成了她們和林鈺之間的“家事”。
自己這個貴妃娘娘，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一個“主母”的身份，來處理這些事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她們的兒女情長攪得心煩意亂。
想通了這一層，蘇芷虞心里的那股火氣總算是消散了大半。
她重新坐回到主位上，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水，卻沒有喝，目光在跪在地上的鴛鴦和青鳶身上，來回掃視。
鴛鴦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看不清表情。
但從她那緊緊攥著的拳頭可以看出，她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那么平靜。
而青鳶，則是滿臉的震驚和茫然。
她似乎還沒從林鈺那個驚人的提議中回過神來。
和鴛鴦姐姐一起成為林郎的對食？
這算什么？
蘇芷虞看著她們那副樣子，心里冷笑一聲。
也好。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春心萌動，非要往林鈺那個火坑里跳。
那本宮，就成全你們。
不過，丑話，要說在前面。
“林鈺，”蘇芷虞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威嚴，“你先出去。本宮有些話要單獨跟她們說。”
“是，娘娘。”
林鈺如蒙大赦，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修羅場里多待。
他躬了躬身，逃也似的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