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著就躺一會兒，等習鈺睡熟了就回主臥，免得明天早上被杜林他們撞見尷尬。
可眼皮越來越沉，像掛了鉛。
再一睜眼，天已經大亮，灰白的光線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擠進來。
習鈺還在睡。
我小心翼翼坐起身，下床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
穿好睡衣，再拉過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她裸露在外面的胸脯和肩膀。
我輕手輕腳地擰開門把手，拉開一條縫，側身鉆了出去。
一出門，就見杜林正站在客廳。
我們四目相對。
杜林的目光越過我，往臥室里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副賤兮兮的猥瑣笑容。
“你小子天天喊我淫賊，還不照樣酒后亂性？”
“滾一邊去。”
我關上門，說：“別把我跟你比，我這是有感情基礎，你那是來者不拒，是個女的就往床上拉。”
“五十步笑百步是吧？”
走到沙發邊，我一屁股癱坐下去。
也顧不上刷沒刷牙，伸手從茶幾上昨晚剩下的燒烤里，捏起一個冷掉的烤生蠔，塞進嘴里。
杜林調侃道：“你昨晚是忙活了多久啊，這么餓？”
昨晚消耗確實太大。
得補補。
我又拿起一只烤蝦，也懶得剝殼：“蘇小然呢？”
杜林在我旁邊坐下，也伸手拿了一個烤蝦塞嘴里，“沒見出來過，估計還在睡。”
“跟你公司聯系了沒？”
“聯系了，那邊說隨時可以，我打算下午過去。”
“盡量今天直接談妥。”
“肯定沒啥問題。”杜林伸出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謝了，兄弟。”
“少來這套。”我笑罵道，“你要是也想跟習鈺一樣要安慰，就滾一邊死去，老子的安慰只送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
杜林往后一靠，癱在沙發靠背上：“有個土豪朋友真不錯啊。”
“有錢人的快樂，你想象不到。”我笑說。
“看得出來你是真享受，”杜林站起身，走到對面那面墻前，仰頭看著墻上掛著的幾幅油畫，“這一墻的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兒要開畫展呢。”
“都是……艾楠弄的。”我嘴里嚼著蝦。
杜林指著正中間一幅雪山油畫：“這幅得值個十來萬吧？”
我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笑說：“你的眼光不咋樣啊，在一墻上萬元的畫作中挑了個二百塊錢的。”
這幅畫是出門逛街時，艾楠從一個街頭畫家手里買的。
本來只要180，艾楠喜歡，就多給了20。
她把這幅畫拿回家后，就一直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杜林一臉失望：“我還以為至少得二百萬呢，心想等你不在了，我順一幅走，直接實現財富自由，下半輩子就躺平了。”
我喜歡這種感覺。
兄弟之間，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廢話，可以互相拆臺，可以分享最俗氣的金錢觀，也可以毫無顧忌地暴露自己的沒見識。
不用裝，不用演。
可我知道，這樣的時刻，過一秒少一秒。
曲終人散，是遲早的事。
“你什么時候回重慶？”我問。
杜林走回沙發邊坐下：“多待兩天吧，陪陪你，然后就得滾回去了。
周舟一個人盯著兩個酒吧，還得幫忙打理家里那兩個廠子，最近忙得腳打后腦勺，我看著心疼。”
我點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杜林問：“艾楠……有消息了嗎？”
“沒有。”我搖搖頭，“一點線索都沒有。”
“那你接下來什么打算？”
“等安排好你的事，把你們送走后，我就背上背包，踏上全國……不對，是全世界旅行了。”
“真就……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
“不然呢？”我往后一靠，癱倒在沙發上，“哪里有花海，我就去哪兒。”
杜林嘆了口氣，說：“兄弟，我還是那句話。
我不知道這操蛋的愛情到底還要折磨你多久，但我就希望，你在滿世界找她的路上，別忘了在重慶，你還有個兄弟。
我會隨時給你準備好一杯酒。累了，就回來。酒管夠。”
我點點頭：“嗯，累了，我就回重慶。”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玄關那個嵌入式儲物柜前，拉開一個抽屜，拿了一把奔馳車鑰匙和一把房門鑰匙。
走回沙發邊，我把兩把鑰匙丟杜林懷里。
“這……干什么？”杜林拿起鑰匙，一臉茫然。
“這是我和艾楠以前的房子，在西湖區，不大，七十多平。”我一屁股坐回沙發上：“你以后來杭州的次數肯定少不了，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
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時間短我就住酒店，長了可以去蘇小然那兒湊合。”杜林試圖推辭。
“滾一邊去！”我笑罵道，“你個有老婆的熱乎漢子，住一個單身女青年家里像什么話？這車你也先拿去開。”
“謝了，兄弟。”
杜林沒再多推辭，把鑰匙裝進兜里。
我挑挑眉，笑說：“你都喊我爹了，爹給兒子安排個住處，安排個代步車，不是天經地義？”
他一拳砸在我胳膊上：“這便宜是占上癮了是吧？”
“這便宜得占。”
男人永遠無法接受喜當爹，但要是給兄弟當爹，那行。
這時，蘇小然揉著眼睛從臥室走出來，打著哈欠說：“你們起得真早啊。”
“尿憋醒的。”杜林笑嘻嘻地說，“你不也起得挺早？”
“好有緣，我也是被尿憋醒的。”
等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后，杜林收回目光，轉向我，壓低聲音：“說真的，小然這姑娘……挺有意思。”
我正拿起一個冷掉的烤雞翅，聞言瞥他一眼：“嗯？”
“就是……感覺跟我結婚那會見面不一樣。”杜林摸著下巴，“具體哪兒不一樣，也說不上來。
好像……更……更‘律師’了？
但有時候又覺得，她心里揣著事兒。”
她能有什么心事，喜歡上了一個有老婆的人唄。
“杜林，”我咽下嘴里干柴的雞肉。
“嗯？”
“你身邊……要是有合適、靠譜的單身男的，給她介紹介紹。”
“怎么，顧總還兼職操心起紅娘業務了？”
有個正兒八經的男朋友，天天甜甜蜜蜜，誰還有心思去惦記別人的老公？
杜林一口應下來。
我心里有些無奈。
雖然不清楚她喜歡的那個有婦之夫是誰，但這種火坑，不能眼看著她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