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段略顯混亂卻又并不突兀的溝通，九章搜集到了大量的語言資料，并借此完成了文字和語言的模型構(gòu)建。
雖然并不完整，對于一些生僻字和少見的形容詞還不能準確的翻譯，但是對于初次對話來說，足夠了。
投影屏幕上，燧人指揮中心打出新的問題。
“你們的名字，我們?nèi)绾畏Q呼你們。”
而在距離燧人單元最近的那座城市里的一處特殊的建筑里，如今一大群同樣的身影正聚集在里面。
他們簇擁在一起，通過面前一個光幕注視著遠方那臺半透明的異星造物，注視著造物的屏幕上跳動的熟悉的文字。
“它還在運作......”
“它不需要我們的光就能自已亮......”
“那些符號......他們真的掌握了我們的語言。”
還有更多更復(fù)雜的情緒。
“他們說他們和我們一樣，”
“他們也是逃亡，”
“他們找到了我們。”
一個新組建的隊伍來到了燧人單元前面，帶隊的正是先前那個光幕上的身影。
是一個身材更高，肩部裝飾著更復(fù)雜光紋圖案的利希特人。
他站在燧人單元的正前方，面對投影屏幕，面對那個正顯示著翻譯界面，靜默等待的九章虛擬形象。
隨后，他抬起手臂，以極其莊重、緩慢的姿態(tài)，將手掌按在自已的胸前。
那是他們表達“正式發(fā)言”或“鄭重承諾”的禮儀。
然后，他開口了。
“利希特第七幸存議會對外事務(wù)首席聯(lián)絡(luò)官維拉索。”
“以光之民幸存者的名義，向其它幸存者，致以問候與承認。”
九章迅速解析翻譯，燧人指揮中心做出回應(yīng)。
“人類，薪火計劃，歸墟基地指揮中心。”
“以人類幸存者的名義，接受問候與承認。”
維拉索，那個首席聯(lián)絡(luò)官微微點頭。
他的目光，掠過投影屏幕，掠過那透明的外殼，掠過內(nèi)部閃爍的量子核心，最終停留在屏幕上那行“薪火計劃”的符號上。
“薪火......是什么。”
九章沒有立即回答。
在歸墟基地，丁總參謀長輕聲說：“這是我們的核心秘密，要告訴他們嗎？”
中樞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屏幕中那些銀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們背后那座宏偉的城市，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在星球上構(gòu)建的家園。
“告訴他們，既然要當(dāng)同類，就不能藏著。”
投影屏幕上，九章開始講述。
【薪火計劃。】
【人類尋找其他文明遺跡的計劃。】
【我們從養(yǎng)殖場出發(fā)，通過傳送門，探索星辰。】
【我們找到過滅亡的文明，找到過扭曲的文明，找到過自我毀滅的文明。】
【我們從他們的遺骸中，學(xué)習(xí)知識，繼承希望。】
【這，就是薪火。】
對面的利希特人沉默了。
維拉的手，依然按在胸前。
但他此時的情緒，即便隔著翻譯系統(tǒng)，即便隔著完全不同的感知模式，也能被清晰地感受到。
震驚。
難以置信。
然后，是某種極其深沉的悲傷。
“薪火......”
“原來你們是在收集薪火。”
九章，【是的。】
“我們......”維拉停頓了很久。
“我們早已經(jīng)放棄了希望。”
他身后的人群，有幾人低下了頭。
“我們從那里逃回來的時候，只來得及帶走很少的東西。”
“科技，知識，文化的碎片。”
“我們把它們封存起來，藏在這顆星球的最深處。”
“我們一直，一直害怕，害怕有一天，連最后的這些也會失去。”
“害怕有一天還會再一次引來那個“主宰”的注視，再一次把我們帶到那個絕望的地方。”
“所以我們建造了防御網(wǎng)，我們攻擊所有從傳送門出現(xiàn)的東西。”
“因為恐懼，因為不知道，下一個穿過那扇門的，是什么......”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們不是侵略者，不是傲慢的排外者。
他們是一群恐懼到極點，不敢再失去任何東西的幸存者。
他們把傳送裝置圍成死亡絕地，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他們已經(jīng)失去得太多，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錯誤的信任。
【我們理解。】九章打出這行字，【我們也有過恐懼。】
然后，它開始播放另一段影像。
不是投影屏幕上的符號，而是動態(tài)的全息畫面。
那是穿越初期的人類。
燃燒的基地，潰逃的人群，在蟲群追擊下一個個倒下的身影。
那是東國建立的第一道防線，血肉之軀筑成的城墻。
那是熔爐計劃時下達的決死命令。
那是針對“主宰”發(fā)動的全面反擊......
光幕中的利希特人，靜靜地觀看著這一切。
他們的先祖經(jīng)歷過人類的戰(zhàn)爭，人類的苦難，人類的絕望。
他們是幸存者。
幸存者認出了幸存者。
利希特人群中的波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劇烈。
維拉索的手從胸前放下，緊緊握成拳頭，他抬起頭，那雙銀藍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燧人單元的光芒。
“我們曾經(jīng)也被帶到過那里，在我們的文明還完整的時候。”
“然后......”
他停頓了很久。
“我們輸了。”
“我們的聚集地被毀滅，我們的同胞被屠殺，幸存者穿越傳送門逃了回來。”
“我們以為蟲群會追來，我們在這里等了很久，建造防御，隱藏自已。”
“但它沒有來。”
“后來我們猜測，我們不夠重要，我們只是無數(shù)獵物中的一個。”
“養(yǎng)殖場的規(guī)則還在運行，新的獵物還在被投放，而我們已經(jīng)成了被遺忘的灰燼。”
“所以我們把送我們回來的傳送裝置圍了起來。”
“我們只想活著，只想把文明的碎片，保存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講完了。
燧人指揮中心里，沒有人說話。
利希特人的故事，與人類迄今為止收集到的所有“薪火”都不同。
朗族是“養(yǎng)子”在拼盡一切等待父母。
依姆文明是扭曲地掙扎延續(xù)。
理性者是絕望地自我救贖。
而利希特......
是失敗，逃亡，然后恐懼地躲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你們......”丁參謀長輕聲說，“沒有想過復(fù)仇？”
翻譯傳過去。
維拉索搖了搖頭。
“不敢復(fù)仇，我們失去了太多，不敢再失去。”
李云樞沉默了。
他看著屏幕中那些銀藍色的眼睛，那些纖細的似乎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身影。
他們在光學(xué)技術(shù)上是強者。
他們的激光武器遠超人類，他們的光通訊精妙絕倫，他們的那種礦物如同一座尚未完全開發(fā)的寶庫。
但他們在意志上，已經(jīng)疲憊了太久太久。
（我要炸了，設(shè)定文明太難了，有點搞不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