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大明使節被迎進臨時領主府，見到哈當的時候就是一愣。
看著少年不過十六歲上下的樣子，還以為他不過是個領主身邊的侍從。
哈當微笑施禮道：
“使者大人原來辛苦，請坐下喝杯茶，我們再詳談。”
使者大大咧咧的坐下，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嚨道：
“客套就暫時免了，脫魯忽察兒何在？”
哈當臉上笑容不減，實話實說道：
“不瞞大人，老領主不幸被火燒死了。”
“哦？”
使者眉毛一揚，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之情，反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畢竟在草原上，這種暗地里爭權奪位的事情見得太多了。
如果按照以往的經驗，脫魯忽察兒之死，和他那個野心不小的侄子有很大關系。
甚至大明使者可以大膽猜測，老領主就是他的侄兒弄死的！
大明使者眼皮一垂，暗示這件事大明并不打算插手，也不會追究，接著冷聲道：
“那就讓哈爾兀歹出來見我吧。”
哈當保持著施禮的姿勢，沉聲道：
“回使者大人，他也死了。”
“什么？”
縱使見過再多的世面，大明使者這下也無法淡定了。
“他又是怎么死的？”
如果說老領主之死，是他侄子搞鬼的話，那么哈爾兀歹又是誰殺死的？
莫非短時間內，這塊土地上又出現了一股新的勢力？
使者難免暗暗心驚，畢竟自己居然毫無察覺，說出去難免成為失職的證據。
“哈爾兀歹乃是被我所殺。”
自從使者進門以來，哈當接連回答了幾個問題，語氣平淡，表情如常，可是句句都帶著炸裂的波瀾。
尤其是最后這句，幾乎把使者從座位上“炸”起來！
“你……說你殺了哈爾兀歹？”
使者強裝鎮定，他想不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居然下手如此狠辣！
更可怕的是，當他說到殺掉一衛領主之時，語氣居然沒有一絲波動，分明更像是戰場上見慣了廝殺的鐵血將領。
大明使者眼神犀利，冷哼一聲道：
“哈爾兀歹是朝廷冊封的官員，你可知謀殺朝廷官員該當何罪？”
哈當沒有接話，而是拍拍手，門外傳來很多人的腳步聲。
使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冷笑道：
“怎么，你還想對朝廷使節不利？”
“難道就不怕大明鐵騎，踏平了你這個小小的朵顏衛？”
“吱呀！”
房門一開，一眾下人走進來，手中都捧著托盤，盤中僅是奪人眼目的金銀珠寶，令人目不暇接。
看數量足足十余盤！
哈當微笑道：
“大人風塵仆仆，遠道而來，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使者面色一變，剛才眼中的驚慌，被濃濃的訝異之色蓋住：
“怎么，你是想收買朝廷使節？”
哈當搖頭道：
“大人來自天朝，什么樣的好東西沒見過？”
“若是想收買大人，恐怕這些東西還不夠看。”
“僅僅是一些散碎銀兩，給您買點好茶喝喝罷了。”
“你們把東西給大人裝到箱子里，再送到大人下榻的地方去。”
下人們施禮離開，并把們貼心的關上，房間里陷入了短時間的沉寂。
使者沉吟半晌，方才緩緩道：
“其實本官這次來，主要是朝廷有命，要求朵顏三衛派人深入漠北，繪制漠北地形圖。”
“你也知道，朝廷已經決定出兵征討韃靼，但由于手中的地圖不夠詳盡，對于漠北何處有水源，何處有山峰，并不知曉。”
“所以才派對草原熟悉的朵顏三衛，去完成這個任務。”
說到這里，使者故意停頓了一下，抬頭用包含深意的目光看向哈當：
“朵顏首領的問題，本官可以暫時不過問，但朝廷下達的命令，卻不能耽誤。”
“既然如今你是朵顏領主，那這個工作就只能由你來負責了。”
“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樣的辦法，必須在明年春天朝廷大軍開拔之前，把繪制好的地圖交上去。”
“能做到吧？”
哈當微微一笑道：
“不瞞大人說，朝廷的要求我早已從他人口中得知了。”
“您猜怎么著？恰好我認識一位西域商人，他手中就有這么一份詳盡的地圖。”
“我和他相識已久，此人還是可以信任的。”
“您看。”
說著，哈當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上面用針線混合顏料，繪制著密密麻麻的路線，正是一張地圖。
使者接過圓形的地圖，發現它的大小正和一張大餅相似，從上面的地名推測，應該是草原靠近朵顏三衛的地方。
真不真的先放在一邊，至少夠精細。
幾乎少大一點的河流和山脈，都被仔仔細細的勾畫得栩栩如生，更難得的是，就連什么地方生活著哪些部落，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使者邊看邊點頭，順嘴問道：
“這圖叫什么？”
哈當回答：
“據我那位朋友說，這張圖完整的稱為‘漠北堪輿圖’，您手中拿著的，只不過是一小部分。”
“為何不拿完整的出來？”
哈當苦笑道：
“大人，原圖太大，有的地方還未完善，恐怕要等幾個月后行商再來朵顏，才能獲取了。”
使者不置可否，又狐疑道：
“你這圖，保真嗎？”
哈當爽朗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大人如果不信，盡可以叫人帶著圖，騎著快馬走一遭。”
“估計地圖上標注的位置，順利的話半個月就能走個來回，到時候自然知道真假。”
……
半個月后，在驛館里停留多日的使者，這天早晨忽然登門，進來后二話不說，便急著問哈當：
“你殺掉哈爾兀歹的原因是什么？”
哈當實話實說：“他想要我為他效力，但我不肯，他不但要殺我，還放火燒了我所在的村莊。”
“我一氣之下就找上門，把他殺掉了。”
使者邊聽邊點頭，沉吟了半晌道：
“殺人不成反被殺，這也是他咎由自取。”
“方言古今，似他這般的蠢人也不算少見，怪不得別人。”
“罷了，既然如今你已經當了領主，這個位置就由你暫代把。”
說到這里，使者第一次向哈當露出了笑容：
“地圖沒有問題，做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