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吳恒的語氣像在陳述財報，“七天時間，你的七大惡魔軍團占領人間十座城市，吞噬靈魂超過五百萬，地獄力量膨脹了至少百分之四十，你這張王座，”
他抬眼，目光落在那七根龍類肋骨拼接的靠背上：“原本需要三十年才能穩固的根基，現在七天就填平了。”
克勞力放下酒杯。
“所以你是來祝賀我的？”
吳恒沒有回答。
他拇指輕輕一推。
天使能量晶核從他指尖滑落，在空中翻轉半圈，落入掌心。
然后他收攏五指。
“咔嚓。”
那聲音很輕，像冬天踩斷一根凍脆的枯枝。
克勞利的瞳孔驟然收縮。
晶核碎裂的瞬間，封存其中的天使本源以極其狂暴、極其不穩定的方式釋放。
金色光芒從吳恒指縫間炸開，如同千萬根細如發絲的圣光利刃，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噴射！
距離最近的是王座本身。
那些由地獄能量淬煉數百年的骨刺，在天使本源的沖刷下，如同熱刀切入黃油。
從接觸點開始，漆黑的骨質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裂紋，裂紋迅速蔓延、擴大，表層碳化剝落，露出內部被灼燒成灰白色的疏松結構。
王座靠背中央，一道手指粗的裂痕從頂端貫穿至底座。
克勞力幾乎是本能地從王座上彈起來，往后退了三步，撞翻了身后的小酒桌。
那瓶八二年的羅曼尼康帝倒在名貴地毯上，暗紅色的酒液無聲地浸染開來。
沒人去扶。
王座兩側的十二名高階惡魔近衛，沒有一個敢拔劍，他們甚至不敢直視那道仍在持續釋放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整個地獄宮殿。
墻上那些卡拉瓦喬和倫勃朗的真跡，在圣光的映照下，原本濃烈的油畫顏料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劇烈震顫，數百枚水晶掛墜互相撞擊，發出密集如冰雹的脆響。
地板上的古董地毯邊緣開始卷曲、焦化。
而這一切的中心，吳恒依然坐在那把天鵝絨矮椅上。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
掌心上方，晶核碎片仍在持續釋放殘余能量，但釋放的速度和強度明顯被他精確地控制著。
沒有一絲逸散的能量濺到他身上，甚至連他風衣的衣角都沒有飄動。
他只是看著那枚正在緩緩熄滅的晶核，像看著一塊燒盡的炭。
三秒后，光芒消散。
地獄宮殿重新陷入硫磺霧氣透進來的暗紅微光中。
吳恒攤開手掌。
掌心只剩一小撮暗金色的粉末，被他輕輕吹散，飄落在地毯上與那灘昂貴的紅酒混在一起。
他抬起頭，看向三米外、靠在翻倒酒桌邊的克勞力。
“你剛才說，”吳恒的語氣依然平靜，“這地獄幾千年沒接待過訪客了。”
他頓了頓。
“我這次來，不是做客的。”
克勞力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西裝前襟濺上的幾滴紅酒，用手帕慢慢擦拭，動作很慢，像是在爭取時間整理措辭。
周圍那十二名高階惡魔近衛依然站在原地，既不敢上前，也不敢退下。
其中一個比較年輕的新晉高級惡魔，小腿已經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盔甲甲片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噠聲，像是在打快板。
克勞力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
“洛爾會長。”他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更沙啞，清了清嗓子，“你大駕光臨，總不會是專程來毀我家具的。”
“我給你兩個選擇。”吳恒說。
克勞力沉默。
“第一，”吳恒伸出左手食指，“所有惡魔軍團即刻撤回地獄，十二小時內，人間不能有任何屬于你編制的惡魔，違令者，我替你了結。”
他停頓。
“第二，”他伸出中指，與食指并排，“我拆了這座地獄宮殿，然后用我手里剩下的一萬九千七百九十九枚天使能量晶核，把你七大軍團挨個凈化一遍。”
他抬起眼，看著克勞力。
“讓你這個地獄之王，變成孤魂野鬼，然后將你的靈魂煉制成惡魔之王藥劑！”
克勞利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大概是一些關于‘這不合規矩’、‘地獄也有地獄的尊嚴’、‘你知道維持七大軍團需要多少資源嗎’等之類的話。
但吳恒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應該清楚。”吳恒的聲音依然很輕，“我從不說空話。”
克勞力閉嘴了。
他確實清楚。
利維坦之戰時，他親眼看著吳恒在煉獄邊境碾數只深淵領主級生物。
那些地獄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在吳恒手里如同解剖臺上的實驗標本，被精準、高效、毫無懸念地分解成能量殘渣。
他也清楚吳恒手里那些天使能量晶核，每一枚都是惡魔的天敵。
一枚晶核全力釋放可以凈化一支千人中階惡魔軍團，至于一萬九千八百枚？
恐怕足夠把地獄炸回創世前的混沌狀態。
克勞力垂下眼皮，遮住眼底復雜的情緒。
“我需要時間。”他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七大軍團分散在全球各地，有的在交火，有的在.......”
他頓了頓，“‘收集資源’。十二小時內全部召回，不是簡單的命令就能......”
“那是你的問題。”吳恒打斷他。
克勞力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身，背對吳恒，面向那十二名仍在發抖的高階惡魔近衛。
“傳令。”他的聲音恢復了地獄之王的威嚴，但細聽之下，那威嚴之下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挫敗疲憊感，“所有軍團即刻中止人間行動，限時十二小時撤回地獄。”
近衛隊長愣了一瞬。
“大人，那中東那邊和天使結盟的幾個散兵......”
“一并召回。”克勞力沒有回頭，“不服從的就地清除，他們的能量核心歸你。”
近衛隊長喉結滾動。
“遵命。”
他轉身帶著一半近衛迅速離開宮殿，皮靴敲擊石板的急促聲響逐漸遠去。
宮殿里只剩下克勞力、吳恒，以及六名不敢動彈的近衛。
克勞力這才轉過身，重新面對吳恒。
“您，滿意了？”
吳恒沒有回答“滿意”或“不滿意”。
“以地獄本源立下血誓。”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