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回到皇宮，見到太皇太后，將虞花凌的話復(fù)述了一遍。

太皇太后聽完頷首，“昨日哀家看到靈丘縣的奏疏上報，盧家那個行十一的庶子，從范陽回京，途經(jīng)靈丘的覺山寺，歇了一晚，恰逢山林起火，他帶的那百名護衛(wèi)，幫忙救火，因此也都傷著了。原來那百名護衛(wèi)，是范陽的盧公，撥給明熙縣主的人嗎？”

“據(jù)說是，就是這一批人，出城及時，救了縣主，且拿住了今日刺殺一案的幾個活口。”元宏點頭，“朕去時，沒見到那些護衛(wèi)，被縣主派走押著幾個活口回府審問了。但據(jù)說是精衛(wèi)，各個武功高絕，所以，縣主才說，有了他們即可，讓朕與皇祖母說，不必再派禁衛(wèi)保護她出行了，您早先撥給她的宿衛(wèi)，包括趙予在內(nèi)，也一并還給您。”

“她倒是會舉薦，給王襲升一級，趙予替補王襲的位置。”太皇太后道：“這樣一來，她身邊便沒有哀家的人了。”

“還是有的，縣主府內(nèi)的下人，除了盧老夫人、李常侍帶去的人，還有馮女史帶去縣主府的人，縣主并沒有說退回來。”元宏道：“縣主與朕說，若是不還回來，她怕派遣的這些禁軍與宿衛(wèi)，早晚會因她而折。畢竟今日十分兇險，連王襲都險些丟命。”

“她這是嫌棄禁軍與宿衛(wèi)沒用。”太皇太后評價，“也罷，就按照她說的，既然她有了盧公給的百名精衛(wèi)，不需要禁軍與宿衛(wèi)，便收回來吧！”

她吩咐一旁的萬良，“去給禁軍和宿衛(wèi)傳句話，讓他們平日再努力些，加緊訓練，否則這么個死法，哀家還養(yǎng)他們何用？”

萬良應(yīng)是。

太皇太后思忖道：“看來范陽盧氏的盧公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百名精衛(wèi)給了她，這是支撐自家孫女了。”

“盧老夫人一直住在縣主府，據(jù)說今日帶著盧家百名精衛(wèi)出城救縣主的盧慕，也常駐縣主府了。盧望和盧源與縣主府的走動，也很頻繁，昨日還去過。”皇帝特意讓朱奉關(guān)注虞府的動靜，朱奉自然上心。

“看來京城的范陽盧氏與京城的隴西李氏對待這二人倒是兩個態(tài)度。”太皇太后道：“自從圣旨賜婚后，京城李氏便沒再與李安玉來往吧？昨日的奏疏來看，李公不止沒放棄李安玉，還謀算了一出，奏疏最快也要七日后送到隴西，不知李公下一步會怎么做。”

皇帝也不知道李公是會被震住，還是會態(tài)度強硬，一邊是隴西李氏與巨鹿魏氏聯(lián)手，一邊是范陽盧氏支持明熙縣主，且顯然接納了李常侍，另有姻親博陵崔氏雖然態(tài)度未明，但博陵崔氏在京的話事人崔昭卻顯然心向著明熙縣主，而博陵崔氏又有滎陽鄭氏這門姻親，如今因為鄭中書妥協(xié)，栓的更緊了。

朝局如此復(fù)雜，他不禁有些擔憂掌控不住。

太皇太后見皇帝不再接話，看出他心中的憂心，說了句，“你還年少，能做的有限，不必過于憂心。只要虞花凌這把劍不被人殺了，只管讓他們斗去，你與哀家，只需配合她就是了。”

“但縣主身邊的刺殺太多，萬一她被殺了……”元宏不想做這個假設(shè)，但還是說：“皇祖母，是不是不能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也不能只賭在她一人身上？”

“是這個道理，但當下，她是我們最好的牌。”太皇太后點頭，“一旦她自保不了，被人殺了。那么，你我只能繼續(xù)被世家裹挾了。左右不過是先皇在世時那樣的日子而已。哀家沒有話語權(quán)，你也只是他們的傀儡。靠著哀家為你拉攏的太原王氏，占據(jù)微末之地。”

“還有隴西李氏呢？”元宏問：“指望不上嗎？”

“以前自是指望得上，但沒想到，李公這么拿不起放不下，明明已經(jīng)拿孫子換了重利，卻又想著孫子與他不離心。他將人送入京城，哀家將人轉(zhuǎn)賜給明熙縣主，這么一來二來，斬斷了李公想掌控李安玉的心，他接受不了，才聯(lián)合巨鹿魏氏，弄出這么一樁婚約。哀家昨日聽了明熙縣主的話，雖沒撕破臉，但已有隔閡。”太皇太后分析利弊，“隴西李氏，怕是指望不上，一個既要又要，重利寡情的世家，你能指望，若虞花凌這把劍廢了，他們能幫哀家做什么？即便做，也要等價交換。”

“所以，縣主一定不能出事。”元宏總結(jié)，“好在，經(jīng)過今日之事看，范陽盧氏也不是吃素的。”

“嗯，范陽盧氏的盧公，自然不是吃素的。”太皇太后撫摸著指甲，“且看吧！”

太皇太后與皇帝在說隴西李氏與范陽盧氏時，京城的李家，自然收到了刺殺失敗的消息。

李安玉的三叔李茂臉色驟變，“什么？父親派了這么多人來京，今日設(shè)伏雖然匆忙，但難得時機，怎么還是沒能將她殺了？她不是只帶了百人嗎？禁衛(wèi)五十，宿衛(wèi)五十，多一個王襲而已，父親派來京城殺她的人數(shù)，足足有三倍之多。怎么可能沒殺了她？”

報信的人搖頭，“確實沒能殺了。明熙縣主身邊不止有禁軍和宿衛(wèi)，還有一批人，躲在山坳里，備了快馬，接應(yīng)了她。不止如此，范陽盧氏派出了百名精衛(wèi)，今日也出城接應(yīng)她了。”

李茂又問：“可有將她重傷？”

報信的人搖頭，“只重傷了王襲等人，明熙縣主只受了輕傷。”

“廢物！”李茂氣怒，“我們折了多少人？”

“大半，被抓了幾個活口，明熙縣主的人帶去縣主府審問了。”報信的人也無奈，“明熙縣主帶的禁軍和宿衛(wèi)也死傷大半，若非明熙縣主為了救王襲等人，我們今日殺她的人，怕是會被她全部反殺。”

李茂氣的手抖，“還竟然被人擒了活口？帶去了明熙縣主府？那豈不是說明，我們的事情很快就會敗露了？”

報信的人搖頭，“死士與百殺門的人不會輕易被撬開口，三老爺放心。”

“放心個屁。”李茂惱恨，“明熙縣主的人是撬不開他們的嘴，但子霄呢？他也撬不開嗎？不可能！他只需問幾句話，那幾個活口還拿他當李家人，便會實話實說。”

報信的人臉色也變了，“那六公子會出賣我們嗎？”

李茂想起那日李安玉對他們的冷臉和接圣旨時真心含笑的模樣，心便一陣陣下沉，“難說。”

報信的人也拿不準了，“三老爺，那我們?nèi)缃裨撛趺崔k？是不是得立即報信回隴西，告訴主公，我們刺殺明熙縣主失敗了？”

李茂閉了閉眼，“是該立即回去報信。”

他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吩咐，“讓父親派來的人，立即都撤出京城回隴西，就說刺殺失敗，若子霄不顧念親情，我等危矣，請父親定奪。”

這人應(yīng)是，立即吩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