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楊中醫,林鶴自然是不會做什么隱瞞。
媽媽身體上的病他說不清楚原因,但是她的心病,自然就是自己父親的死亡,有時候他也不理解,這個世界上失去伴侶的人千千萬萬,為什么自己的母親如此執拗于這份消逝的緣分。
楊明全在一個玻璃杯中泡上了一種不似茶葉的草藥,聞起來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喝進口里,卻沒什么味道。
“這是山里的一種野草,不知道名字,但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不夢草。”楊明全把玻璃杯推到林鶴面前,“剛才我給你母親也泡了一杯,睡前喝點,能夠一晚安眠。我看你這黑眼圈啊,也很是需要一杯。”
林鶴笑了笑,這幾天他一直照顧母親,還要開車,的確沒有休息好。
“你媽媽的心病啊,是最簡單的也是最難的。”
“為什么這么說?”林鶴不解。
“問世間情為何物。”
楊明全哈哈一笑,林鶴在他的眼里,還是個小孩子,什么也不明白。
“她的心臟問題,我明天會開個藥方,有些藥材我這里有,但是還有幾味相對名貴的,這里沒有,你得開車縣城中心的藥店買。”
“沒問題。謝謝楊醫生。”
“沒事。你快去休息,還有啊,我覺得你媽媽在風箏廠畫畫就挺好,這搞不好啊,是醫治她心病的良藥。”楊明全意味深長。
林鶴點了點頭,臨睡前,他又去媽媽的房間看了她一眼,果然,她好似比以往都平靜了許多,手上還有些顏料的殘留,她也沒有介意,若是換做以前,她一定會捧著一盆水不停地搓洗。
——
自從李維利被抓后,趙錫一直帶著何知曉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他當然是不知道何知曉真正的身份,只是憑借著一個“間諜”本身的敏感,覺得要小心為上。何知曉并不戳穿他,跟著他的安排行事。
時不時,她還會和趙錫一起“焦慮”,以為國安一定發出了“江湖追殺令”,在四處搜捕他們的行蹤。
“我們為什么要一直藏在這里?”何知曉終于忍不住問趙錫。
“等。”
趙錫這幾天,并不常開手機,如果需要了解什么,他回去鎮上的網吧,他好像一直在等什么東西,卻不準確告訴何知曉。
他們兩個在村子里的身份,是來支教的老師。
何知曉教語文數學,趙錫教科學和體育,孩子們非常喜歡他們兩個,村長更是恨不得把村里最好的東西都給他們,最好能讓他們留下來多兩年。
吉祥希望小學也在這次的風箏比賽的名單里,但是因為地勢偏僻,到現在,整所學校只有一個破舊的風箏,常常飛不起來。
趙錫作為體育老師,當然得想辦法,但是他去了鎮上兩次,所有的風箏都被買完了,老板說唯一的風箏廠還在加班加點,估計下一批貨要等三四天之后。
趙錫走進網吧,慣常打開一臺電腦,電腦很久,屏幕的左下角還有破損,網速也不快,趙錫一邊玩紙牌游戲,一邊等,終于是等到了一個物流網頁上顯示的消息——
您的包裹正在通關中……
吉祥希望小學一共只有四個大人,老校長七十歲了,只能給孩子們做做飯,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在趙錫與何知曉沒來之前,她負責所有的課,如今有了兩個年輕人,她比較輕松,只用在課后輔導一下孩子們的功課。
今天趙錫去買風箏,何知曉要把全天的課都上了,比較忙碌,小學目前只有一年級和五年級,中間年級斷檔了。
孩子們也不算多,一共二十幾個人,體育課就放在一起上了。
體育課上需要蹦蹦跳跳,何知曉害怕助聽器掉了,干脆就摘了不戴,所以她現在左耳幾乎是聽不見的,孩子們都很期待即將到來的風箏比賽,在半山腰的操場上,盡管只有一只很難飛高的風箏,大家也都跑得很開心。
只能聽到一半的歡聲笑語,并不影響何知曉臉上的笑容,如果有選擇,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永遠留在這里,就陪著這里的孩子們,一屆又一屆,慢慢長大。
可是趙錫說,贖罪的方式有很多種,他不想選擇平凡。
與希望小學相隔不遠的地方,好像也有幾只風箏在飛,孩子們看到了非常高興,都在喊,可是何知曉卻沒聽清楚,直到有一個孩子跑過來拉她的衣角,她一轉身,才看到有一個一年級的小孩不知道怎么的,跑到了圍墻邊上的小破洞,半個身子掛在外面。
何知曉大驚失色,趕緊沖過去,把孩子抱回來,但好像是手臂骨折了,總之痛得她哇哇哭。
村里的希望小學不同大城市的學校,出了問題老師要第一時間反應,因為也未必能及時通知到家長,或是家長趕過來來不及,或是有些孩子就是留守兒童,家里本來也只有什么都不懂的老人。
何知曉抱著孩子就趕緊往山下趕,先要去村里的醫務所,千萬不能讓小孩留下什么傷殘。
她第一次怪自己的耳朵,為什么沒有及時聽見,她怪自己不夠細心,更責怪自己怎么能在帶這么多孩子的時候分心。
總之,一路上她都不停地責怪自己,以至于她小小的身體里似乎爆發出了巨大的能量,一路顛簸著抱著孩子飛快跑到了醫務所。
村里只有一個村醫,但好像也沒有很多經驗,只會看一些內科毛病,對于這樣的兒童外傷,他也有些不敢治。
旁邊打點滴的村民說起了楊明全,說他是大城市來的神醫,讓何知曉趕緊帶著孩子去找他看看,于是,何知曉也不敢耽誤,坐上了一個好心的村民的農用拖拉機,就去找楊明全。
原本,她可能會和林鶴在這里相遇,這大概是她最想不到的事。
奈何,林鶴今天并不在老中醫的宅子里,他拿著藥方去縣城買藥了,兩人并未重逢。
楊明全不愧是經驗豐富的醫生,只說孩子的手只是脫臼,并不是骨折,一下子就接上了,孩子立刻停止了哭泣。
也不需要吃藥,只是給了何知曉一點藥膏,說那些蹭破了的地方可以涂一涂。
何知曉付了診費,表示感謝。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