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又愣了愣，好一會兒之后，她反應過來，喃喃的說道：“囡囡，你怎么能這么說？
你的對象是媽媽很用心給你選的啊！
家庭條件好，個人能力優秀，你嫁過去肯定就一輩子享福的呀……”
“享福？！”江如月輕笑了一聲，反問道：“什么樣的一輩子，算是享福的？像你這樣算嗎？”
江母一時之間也被問住了。
因為她也想到了她自己。
當初她嫁給江元飛，也是她爹娘精挑細選給她選的人。
江家以前也同樣家庭條件好，江元飛個人能力優秀。
但后來動蕩開始，江家遭逢變故。
她到處奔波，好不容易把江元飛保了下來。
但在這過程中，她把她自己的工作作為交換給出去了。
沒有工作之后，她的生命里好像只剩下丈夫和孩子。
她一直圍著他們轉，傾盡了自己的所有……
但最后的結果……
沈如意看著江母臉上迷茫的表情，不自覺的又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
上輩子的她跟江母何其的相似。
不同的只在于陳建國和陳子玉是真正的白眼狼，而江父和江如月記得江母的好，所以他們一直在試著努力忍耐。
但這忍耐終究會有到極限的時候。
最后不是逼瘋別人，就是逼瘋自己。
所以，人，終究還是得先愛自己，才有余力去愛別人。
江如月一雙沒有多少生氣的眼睛看著江母。
她突然閉了閉眼，十分疲憊的說道：“媽，我和爸爸都很感謝你對我們的好。
但往后，你能不能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們，讓我們彼此都能有一點自由呼吸的空間？”
這一次，江母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應。
她只是迷茫又無助的看看江如月，又看看江父。
喃喃自語道：“可我不管你們了，你為你們操心了，我還能做什么呢？”
她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她還能做什么。
江父這時候帶了些小心的試探性的說道：“君雯，你以前不是喜歡畫畫，喜歡做衣裳嗎？
咱們回滬市以后，我去給你買畫具，再買一臺縫紉機。
你沒事的時候，就畫畫，做衣裳，再跟你以前那些老朋友多聯系一下，多出去跟她們聚一聚。”
江母這次顯然是把江父的話聽進去了。
但她聽進去的同時，卻緊張的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我……我都好多年沒畫過畫，沒做過衣裳了。
而且她們都有工作，就我沒有工作，我出去跟她們聚會……”
江父這時候主動走到江母身邊，握住了江母的手。
“沒關系，大不了咱們就重新再學一遍，你這么聰明，就算重新學，也很快就能學會的。
我陪著你一起。”
江父堅定的說出這句話之后。
江母抬頭對上了他的眸。
那雙迷茫又無助的眸子里，多了點點亮光。
她重重點頭，“好，我重新學。”
隨著她的這一下點頭，不僅江父和江如月松了一口氣，就連沈如意和王梅都松了一口氣。
沈如意剛才還真怕他們一家三口鬧不分明，最后再鬧點要出人命的事情來，那就真的麻煩了。
江如月蒼白麻木的臉上這時候也綻開了一點笑容。
她真心的對江母說道：“媽媽，加油！你會變得跟以前一樣優秀的。”
說完，她轉頭看向沈如意和王梅，“小意，梅姐，謝謝你們。”
這還是江如月醒來之后，第一次跟她們說話。
沈如意和王梅也都真心的笑了。
王梅先開口道：“嗨，謝什么！
你幫了我那么多，我要是跟你說謝謝，那一天說八百遍都不夠的。
如月，你跟叔叔嬸子好好說說話，我就帶著妞妞先回學校去了。”
沈如意也說道：“如月，江叔、江嬸子，我也先回去了。
我肚子大了容易累，就不在這里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
“等等。”
沈如意和王梅正要離開，江母突然出聲叫住了她們。
兩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下意識的看了對方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忐忑。
兩人都擔心江母只是對內想明白了，但對外……
王梅想到開學的時候，江母就極力反對她帶著孩子住宿舍。
那時候她跟江母說了，導員說宿舍分完后，如果還有剩下的，就會給她特批一間宿舍，讓她帶著孩子單獨住。
但后來所有宿舍都分完了，所以她也沒分到單獨的宿舍。
只能一直跟沈如意她們住在一起。
如果江母要揪著這件事不放……
沈如意想的則是江母一直污蔑沈國棟耍流氓的事情。
如果這時候江母叫住她，是還要咬著沈國棟不放。
那她不會再給江如月面子。
沈如意想著，目光中已經多了幾分冷意。
不僅沈如意和王梅忐忑，江父和江如月父女倆的心也在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們是真的害怕江母前腳說了會改變，后腳就死性不改的找沈如意和王梅的麻煩。
江母鄭重的走向沈如意和王梅。
在距離她們大概一米的位置停下。
“沈同學，王同學，謝謝你們！”江母鄭重的開口。
“另外，阿姨還要向你們道歉，對不起！”江母說著，突然給她們鞠了一躬。
“以前是我的想法太偏激了，冒犯了你們。
阿姨知道阿姨之前很過分，阿姨不求你們原諒，只希望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們和如月的友誼。”
江母說得格外的誠懇。
王梅連忙擺手，“阿姨，你太客氣了。這點小事，不會影響我們和如月的友誼的。”
沈如意沒說話。
畢竟被江母冤枉污蔑的人是沈國棟，不是她。
就算她是沈國棟的親姐姐，也沒資格替沈國棟原諒誰。
所以沈如意直接說道：“阿姨，你其實不用跟我道歉。
我們之前并沒有什么矛盾，也沒發生過什么不愉快。”
江母臉色坦然的沖她笑了笑，“沈同學，阿姨明白。
等如月這邊好一點了，阿姨會和你叔叔還有如月一起，親自登門跟你弟弟道謝還有道歉。”
沈如意點了點頭，又跟江家三口寒暄了幾句。
這才跟王梅一起離開了病房。
走出病房，王梅就忍不住感慨道：“你說如月他們一家三口要是早點說開多好。
也不至于鬧成現在這場面了。”
沈如意笑了笑。
或許以前江父和江如月不是沒想過要說開，只是那時候江母根本聽不進他們說什么呢？
其實這次江母能把他們說的聽進去都還算好的。
若是遇到更偏執一些的人，哪怕江如月差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對方也未必聽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