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天,秦楓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每天天不亮,議事殿的通訊陣法準時亮起。
常在心的虛影浮現在大殿中心,一襲白袍,雙眼微闔,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砸在點子上。
由明浩在旁邊捻著胡須補充細節,九幽絕地外圍的魔氣濃度又增加了,莫洛斯的親衛隊最近頻繁調動,似乎是在加強祭壇周邊的警戒。
諸如此類的各種叮嚀。
秦楓覺得自己,是被他們當成小孩子了?
需要這么千叮嚀萬囑咐嗎......
“秦楓,你那邊到底準備好沒有?”
“好了。”
“丹藥夠不夠?”
“夠。”
“弟子們練得怎么樣?”
“自己看。”
秦楓懶得跟他廢話,直接讓周重光把這幾天的對壘記錄傳過去。
西疆那邊已經分批出發,化整為零,繞過了妖族的眼線。
傳來的地圖上用各種符號標注著妖族那邊的動向,哪條路有巡邏,哪個關口有人把守。
最新的一張圖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標記都往后縮了一大截,整條防線退了上千里。
秦楓攤開地圖看了很久。
大概是團團利用帝器釋放出來的威壓起到作用了。
妖族直接后退數千里。
長生教煉丹峰這十天,徹底成了不夜峰。
從山腳往上看,整座山峰燈火通明,丹房的窗戶徹夜亮著。
熱氣蒸騰,把周圍的云霧都染成了淡金色,遠遠看去,像一座燃燒的山。
夜里的時候,那光芒能照出幾十里,把半邊天都映得發亮。
“左邊那爐火小點!想炸爐嗎?”
“第二批清心丹裝瓶,送到庫房去!”
“護脈丹還差多少?不夠?那就加夜班!”
幾百名弟子來回穿梭,搬材料的搬材料,看火候的看火候,裝瓶的裝瓶。
沒有一個人閑著,也沒有一個人抱怨。
地上堆滿了廢棄的藥材,空氣里彌漫著各種丹藥混合的氣味,濃得嗆人。
秦楓來到寶庫里面的時候,里面堆滿了丹藥瓶子,一排一排,從地上摞到房頂,整整齊齊,密密麻麻。
瓶子上貼著標簽,寫著丹藥的名字和數量。
秦楓看著角落里紅色的玉瓶,對一旁煉丹峰的峰主張華見說道:
“破障丹能強行提升境界,但副作用大,用完至少躺三天,你發下去的時候,讓弟子們記清楚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秦楓看著滿屋子的丹藥,又看了看那張憔悴的臉。
“你多久沒睡了?”
......
......
演武場上,這十天沒停過一刻。
三三制陣法已經練成了肌肉記憶。
三人一組,互為犄角,攻守兼備。
周重光那個小老頭這十天像打了雞血,天天站在演武場上督戰,嗓子都喊啞了。
他手里拿著根木棍,在場上走來走去,看見誰動作慢了就是一棍子。
“左邊那組,你們是沒吃飯嗎?速度再快點!”
“右邊,右邊,圍上去!別讓他跑了!”
“對!就這樣!記住這個感覺!”
一開始是分組練,后來開始對壘對抗。
每組各三十人,在演武場上捉對廝殺。
除了本組的隊友,其余的全是敵人,喊殺聲震天,劍光閃爍,符箓紛飛。
整個廣場被劃分成若干區域,每個區域都在廝殺。
劍氣和符箓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秦楓每天都會去演武場轉一圈,在人群里穿行,時不時停下來指點幾句。
有一次他走到角落,看見幾個年輕弟子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臉上全是汗。
其中一個看見他,掙扎著想站起來。
秦楓擺擺手,示意不用。
“累嗎?”
那弟子愣了一下,看看旁邊的同伴,撓了撓頭。
“累,累是有點累。”
“但是值得。”旁邊一個接話,眼睛亮晶晶的,“昨天我們三個把對面四個干趴下了,那四個境界都比我們高。”
“掌教,”另一個抬起頭,“這陣法真厲害,咱們什么時候去打仗?”
秦楓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快了,到時候多殺敵,回來后都按照戰功重新劃分弟子等級。”
十天后。
清晨。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沒散盡。
秦楓站在浩氣樓頂,負手而立。
身后,整座長生教空無一人。
大殿的門虛掩著,風從門縫里灌進去,吹得里面的帷幔輕輕飄動。
廣場上空蕩蕩的,平時這個時辰應該有弟子在晨練,現在只剩幾片落葉被風卷著,在地上打著旋兒。
演武場上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丹藥氣味,混著汗水的咸腥。
整座青鸞山脈,靜得像一座空山。
秦楓站了一會兒。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木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他轉身。
一步跨出,消失在晨霧里。
同一時刻。
南海,天劍仙宗。
護宗大陣還開著,淡淡的光罩籠罩著整座仙島,在晨光里泛著七彩的光。
但里面空無一人。
十二座蓮花臺上空空蕩蕩,殿門虛掩,帷幔飄動。
弟子們的居所靜悄悄的,有的門開著,有的門虛掩著,但就是瞧不見一個人。
南海的海面上,一道道漣漪無聲地蕩開。
十萬大山邊緣。
三條隱秘的路徑上,三支隊伍正在快速穿行。
赫連雄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泰坦部落的戰士。
他們赤著上身,涂著油彩,手持長矛,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落地無聲。
隊伍拉得很長,卻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的呼吸聲,和兵器輕輕碰撞的微響。
三支隊伍,朝著同一個方向迂回前進。
五天后。
無名山峰。
秦楓從虛空中踏出來時,四周已經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整座山頭都是,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長生教的弟子們列隊而立,玄青色的仙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更遠處,仙門的弟子們正在無聲地集結。
白衣如雪,劍光隱現,像一片云海,靜靜地伏在山間。
十二位太上長老的虛影時隱時現,常在心站在最前方,一襲白袍,銀發如雪,雙眼微闔。
再遠處,西疆的隊伍也隱約可見。
赫連雄站在一塊巨石上,沖秦楓這邊揮了揮手
三股力量,已經匯聚。
秦楓抬頭看了看天色。
晨霧散去,天光大亮。
遠處,九幽絕地的方向,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秦楓瞥了眼身旁的君霓凰,厲聲道:
“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