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一過,七月下旬的每一天都能把人熱得暈頭轉向,恨不得早中晚各洗一次澡。夏天也是一個充斥著戀愛、夏日祭以及煙火大會的季節,人們穿著各色各樣的浴衣聚集在淺草的街頭,木屐發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音,清晰可見。
今年隅田川花火大會舉辦得特別浩大,當天下午東京整座城市的交通干道幾乎全部癱瘓,從東京塔俯視,所見之處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色車燈。一年一度的夏日祭馬上就要開始了,無論貧富貴賤,置身于絢爛的花火之下,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
淺草站的人流量更是達到了新高,進進出出的人特別多,所有人都在站門口擁擠著,肩膀挨著肩膀,腳踩著腳。
成田勝和中森明菜也去湊了一次熱鬧,就算是再有錢有地位的人,面對嚴重塞車時也束手無策。平時從六本木到淺草那邊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大約半個小時就到了。這次遇到了一年一度的史詩級堵車事件,竟然花費了一個多小時。
成田勝在車上顯得無聊,不停地嘆氣,連電臺廣播都完全聽不進去。還好兩人出發得早,趕上了煙火大會。要是因為塞車而錯過了這場盛典,估計中森明菜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今年的煙火大會卻透露著些許詭異的氛圍,到處都是成年人,大學生尤其多,唯獨不見最喜歡熱鬧和喧囂的小孩子。
并不是因為小孩子去那種地方容易走失,而是在于從去年開始一直到現在,東京地區接二連三地發生女童走失事件,父母們不再像原來那樣放任孩子們單獨出去玩了。就算有大人的陪同,父母們也不太敢帶著孩子們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就在上個月,又一次發生了女童失蹤案件,受害者家屬沒過幾天就收到了兇手寄來的紙條——“四歲的麻里已經腐爛了”。
之前有很多報刊雜志都持續跟蹤報道了這件事,可警視廳方面始終沒有正面承認過。直到第四位受害者遇難,警視廳再也無法抑制住社會輿論,不得不在各大電視臺上公開懸賞并透露進一步的調查。
人們陷入了不安之中,尤其是那些做父母的人,加緊了對孩子的看管,誰都不想要成為下一個受害者。年輕人們雖然不是連環殺手的目標,卻也紛紛想起了七八年前的歌舞伎町連環殺人事件。
成田勝這一代人對那場惡性事件的記憶特別深刻,長達好幾個月的時間里,女招待們都不敢一個人下班,也不樂意陪客人去別的地方喝酒。她們寧可不賺出場費,也要保全自己的性命。錢到手了,可人死了,那樣有什么意義呢?
與眾不同的是,人們對此次案件的關注力度更大,因為在此之前從未發生過針對幼童的惡性事件。盡管兇手尚未被捕,這一系列的失蹤案件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
所以說今年的花火大會充斥著些許異常的氛圍,如此盛大的典禮,卻看不到一個小孩子。媒體雜志上寫著什么“淺草寺附近雖然交通擁堵,一片熱鬧之中卻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之前成田勝對這次事件保持了中立態度,不過他還是出于良心拐彎抹角地提醒了埼玉縣警方應該怎么做。現如今中森明菜懷孕,有可能會生下一個健健康康的女孩,成田勝想到這里就有些沉不住氣了。
如果他是失蹤女童的父母,在收到兇手寄過來的惡意紙條后一定會發瘋的。
作為穿越者,幾乎大部分東亞人對發生于八十年代末的女童失蹤案件都不陌生,因為此次案件不僅作案手法惡劣、揭露了泡沫時代之下人性復雜扭曲的一面,而且還對曰本動漫界造成了非常沉重的打擊。
很多電臺節目把此次案件當做了異聞雜談,翻來覆去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人們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成田勝自然知道兇手是誰,也大概記得他是什么時候落網的。說來詭異的是,中森明菜上個月耐不住寂寞出席了幾個綜藝節目,成田勝下班后通常喜歡回看錄下來的節目片段,他卻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隧道二人組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明菜醬喜歡的男生是什么樣的類型?”
明明都是已婚人士了,明明中森明菜出道這些年在舞臺上回答了無數次類似的問題,可人們還是喜歡問,也喜歡聽她說。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森明菜想要拿一個藝人來舉例時,卻鬼使神差地說出了“宮崎勤”的名字。藝能界之內,可沒有叫做宮崎勤的明星。隧道二人組便出言提醒她是不是想要說山崎努。
宮崎勤的羅馬音是“ Miyasaki Tsutomu”,山崎努則是“ Yamasaki Tsutomu”。中森明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現場所有人也在跟著她笑。
可當時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有多么詭異,唯有成田勝在看到這一幕時,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聽說中森明菜在錄制北翼時也遇到了靈異事件,好像在錄音室里看到了一個女人的影子一閃而過。曰本藝能界有一個說法,藝人在準備新單曲或者新電視劇時要是遇到了靈異事件,那么就意味著她未來一定會人氣火爆。
成田勝之前不怎么相信這些,有一次和中森明菜去爬山,被她嚇得不行,也漸漸承認自己妻子身上多少有點靈異氛圍。
也許當下人們并不會對這期節目里諸多詭異之處產生后怕的心理,或許要等到案件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才會意識到中森明菜的體質特殊之處。
七月二十二日,青山殯儀館。
美空云雀逝世已有一月左右,也到了該和大家正式告別的時候了。
成田勝與山口組關系密切,又是五木宏為首的演歌派的贊助人,他理應來到現場目送美空云雀出殯。此外,中森明菜作為流行派之中一位劃時代的歌手,也應當出席這樣的場合來為美空云雀抬轎。
要是少了中森明菜,演歌派所塑造的“神”的形象就會缺少一定的說服力。
不過,跟在成田勝身旁的,還有一個女人,也就是即將在九月出道的演歌新人藤彩子。美空云雀的逝世在演歌史上也有著劃時代的意義,這代表著老一輩的昭和歌手即將讓位,新一代歌手將要崛起。
選擇在此時此刻出道,毫無疑問,藤彩子是在向歌謠界內內外外所有人宣誓自己的決心。說好聽一點,就是繼往開來,繼承美空云雀那一代演歌歌手的意志,懷抱著振興演歌的想法站在舞臺上。說得不好聽一點,藤彩子的出道就是在蹭美空云雀的熱度。
一支筆可以塑造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關鍵就在于話語權究竟被誰所主導。《周刊實話》、《 MUSIC》等等偏向于大君財團的雜志自然要為三石事務所說話,可那些與三石事務所針鋒相對的,沒準說話就會很不中聽。
藤彩子穿著一身素雅的黑色和服,跟在成田勝的身后十分低調。她心知在這場葬禮上自己絕對不能夠出盡風頭,那樣的話很有可能會使得輿論對她產生不利。像五木宏那一派演歌派大佬們當然會對她照顧有加,不會安排她去做那種出格的事情。
所以說今天藤彩子的主要任務,是做好一個小透明。雖說她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在美空云雀的葬禮上,每一個人都是記者們的聚焦點。
“請您節哀。”
成田勝和中森明菜作為夫婦,一同出現在了喪主加藤和也的面前,并把白色信封交給了對方。加藤和也是美空云雀的養子,是她兄弟的兒子,后來便被她收養到了門下,悉心照顧。
加藤和也的心情已經逐漸恢復平靜,但是在美空云雀的葬禮上,情緒又起起伏伏。他瞧著成田勝和中森明菜,雖然不知道自己母親和這兩位有什么交集,卻也老老實實地鞠躬還禮,眼圈紅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