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老少爺們兒，在下請斬李如柏！”
張維賢此言一出，原本要賬的軍戶們，全都當場懵逼。
雖說遼東李家也不怎么樣，同樣會有拖欠軍餉的情況出現，可再怎么說還有李如松這樣的良心軍官。
至少李如松管事的時候，從未虧待過他們。
“大人！還請饒過副總兵一命！”
“不錯，副總兵雖然好賭，但相信這一次，他肯定能改過自新！”
“還請大人饒恕副總兵一次，我們求求大人了！”
如若殺了李如柏，雖說現在是痛快了，可將來難免會點燃李成梁的怒火，說不定這些軍戶的日子更不好過。
“李如柏，你可聽見了？你他媽拖欠著人家的軍餉，鬧得這些人家，連年都沒過好！”
“再看看人家？還為你主動求情！”
“要不是這些軍戶，本提督今日必殺你！”
張維賢怒目圓睜，李如柏顯然被嚇到了，畢竟張維賢身上散發著殺氣，絕不似說笑！
“屬下知罪，請提督大人饒命！”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不管你家里有多少銀子，今日必須補全拖欠的軍餉！”
“提督大人放心，我……我愿意拿錢買命！”
李如柏隨即命令手下家丁，趕緊去取銀子，錢財雖然重要，卻也不能抵命。
李如松則長舒一口氣，他還真怕張維賢一怒之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
如果此事真的發生，恐怕朝鮮戰場上的袍澤之情，將會蕩然無存，僅剩下仇恨。
待到李家家丁拿來了銀子，分發給一眾軍戶，雙方可謂皆大歡喜。
軍戶們拿到了屬于自己的軍餉，張維賢還特意要求李如柏多付了利息，后者哪還敢有半點怨言，真怕小命不保！
“如松兄，剛才害怕我真殺了你弟弟？”
張維賢伸了個懶腰，來到李如松身邊，后者上前錘了那小子胸膛一下。
“他媽的！說實話，當真嚇了我一跳！打罵無妨，我這個弟弟，從小就被父母寵溺，實在是有些沒人樣！”
“可我二人畢竟是兄弟，哪怕他闖了天大的禍，我這個當哥哥的，總有幫他彌補。”
“張老弟，多謝！”
李如松抱拳行禮，主動開口道：“若只是補齊軍餉，恐怕軍戶們怨言難消，日后恐怕還會引起嘩變。”
“你看似要殺如柏，實則是做給軍戶看，讓他們主動求情，你也有了臺階，如柏也心甘情愿還上拖欠的軍餉。”
張維賢并未否認，他的確考慮良多，才相當著眾人的面，直接砍了李如柏。
但李如松說錯了一點，要是沒有軍戶們求情，張維賢一定會毫不猶豫斬殺李如柏，順便啟奏萬歷皇帝查一查遼東的軍餉情況。
“如松兄，看破不說破。”
“你覺得，遼東現在的狀況，究竟怎么樣？”
張維賢更是直白問道：“若這些軍戶，沒有鬧到都司衙門，我等又恰巧不在，他們的軍餉怎么辦？”
李如松深吸一口氣，張維賢果然不好糊弄，且是個愛兵如子之人。
“我也不瞞你！今日你若沒打如柏，他定會瞞著我，將這些軍戶趕走。”
“至于拖欠的軍餉，我料他自然不會歸還！”
“遼東的人，還是太多了，這些軍戶跟賤籍沒什么兩樣，可能在大部分眼中，死上許多無傷大雅。”
李如松目光冰冷，指揮軍隊的大將，又豈是心慈手軟之人。
一將成名萬骨枯，絕不是一句虛言。
“不過，只要我還當家，我還在遼東，就不會少了他們的銀子！”
李如松很有信心，憑借自己的威信，他會經營好遼東，為國家戍守邊疆，震懾韃靼、蒙古、女真等一眾外敵。
“如松兄，可你又沒有考慮過，有朝一日自己不在遼東？”
“遼東軍的這些個軍官，實則早就爛到了骨子里，層層克扣士兵們的軍餉。”
“最終導致士兵以及軍戶們活不下去，寧可去敵人的地盤種地？”
遼東大規模出現逃離大明，而前往皇太極統治的地盤，還不是因為活不下去？
“這……哥哥我還能活個二三十年，他們誰敢克扣軍餉？真以為哥哥我平日好說話，就沒有軍紀嚴明一說？”
李如松的人品，張維賢絕對信不過，至于其他人么，就要另說了。
至少李如柏這廝，就是扶不上墻的阿斗。
李如松戰死沙場后，李如柏又有什么表現？
薩爾滸怯戰潛逃，徒留劉綎一軍，最終被建州女真全殲。
劉綎戰斗到最后一刻，頭皮都被削去了一半，依舊力戰不退，哪怕平日里有點貪財貪功的壞習慣，但為將者絕不失德！
“呵呵，就當兄弟我隨口一說。”
張維賢擺了擺手，笑道：“今日拖欠軍餉一事解決，咱們可以喝上一杯了，如松兄身為東道主，可別拿素菜糊弄咱們！”
哈哈哈哈！
李如松撫掌大笑，與張維賢一同前往都司。
其余眾將，也全都受到了邀請，未有秦良玉悶悶不樂。
“秦參將，軍餉之事，不是已經解決？為何你還……”
“張提督，你可知道那可憐孩子的娘親？因為拖欠軍餉，沒有銀子買藥治病！等我隨他們前去探望，那婦人已經病逝榻上！”
張維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害死那婦人的當真是疾病？也許是。
但李如柏這樣不作為的軍官，才是罪魁禍首。
“張提督，人死不能復生，倘若遼東軍中盡是李如柏這種人，恐怕九邊第一強軍，只是虛有其表罷了！”
不等張維賢開口，秦良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們前往朝鮮打仗，為的是保境安民。
可惜戰場勝利，朝廷拿到了巨額賠款，本該被守護的百姓，卻病逝榻上，顯得無比嘲諷。
“秦參將，這世道終究要有人去改變。”
“邊軍都未必能拿到足額軍餉，更別提這些軍戶。”
“我回到朝廷后，也希望能有所改變，至少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秦良玉還欲痛飲，被張維賢一把攔住，在外人眼中，二人更像是在喝纏綿交杯酒。
“張提督，想要在朝廷說上話，你肯定要與勛貴之家，以及文官大臣們聯姻吧？”
“秦參將何出此言？莫非罵我是贅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