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笑了笑,沒再說話,也轉身走向自己的丹臺。
就在這時,一道爽朗的笑聲自人群中響起。
“哈哈哈,好一個沒石粒。
老夫活了這么多年,倒是頭一回聽到這么新鮮的罵法?!?/p>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道灰袍身影緩步而出。
那是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方正,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著灰布長袍,沒有任何裝飾,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氣度。
“是天雷子前輩!”
“丹塔三巨頭之一的天雷子?”
“就是他!他老人家怎么來了?”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
天雷子,丹塔三巨頭之一,貨真價實的五星斗尊,同時也是八品煉藥師。
沈文和曹休同時轉身,對著天雷子拱手一禮。
“見過前輩?!?/p>
天雷子擺了擺手,笑呵呵地走到兩座丹臺之間,目光在沈文和曹休臉上掃過。
“老夫今日是來看熱鬧的。”他笑道,“你們兩個小家伙要比試,總得有人主持公道。老夫毛遂自薦,你們沒意見吧?”
“前輩客氣了。”沈文道。
曹休也連忙道:“有前輩主持,再好不過?!?/p>
天雷子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既然是比拼煉制同階丹藥,那就要公平。藥材、丹鼎、火焰,都得一樣。只比拼煉藥手法?!?/p>
他看向沈文,目光中帶著幾分征詢,“沈宗師,你那焚天鼎是古物,隕落心炎更是異火榜上有名。
若用這些,對曹休不公平。你可愿換?”
沈文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意。”
天雷子眼中掠過一絲贊賞。
他轉向曹休:“曹休,你呢?有沒有什么要求?”
曹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別扭,搖頭道:“晚輩也無異議。”
“好?!?/p>
天雷子一揮手,兩尊一模一樣的丹鼎從納戒中飛出,穩穩落在兩座丹臺上。
那是兩尊普通的七品丹鼎,青銅鑄就,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緊接著,他又取出兩份藥材,分別放在兩座丹臺旁的石案上。
“這兩份藥材,品相、年份、分量,完全一致。你們可以自己檢查?!?/p>
沈文和曹休分別上前,粗略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天雷子又從懷中取出兩卷玉簡,分別遞給二人。
“此丹名為‘玄陽丹’,七品中級。功效是增幅修煉速度,藥力溫和,可持續一月之久。”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
“此丹的藥材熔煉頗為復雜,對藥性理解的要求也高。老夫給你們兩個時辰。
一個時辰看丹方,一個時辰思考推演。兩個時辰后,同時開爐煉丹?!?/p>
“明白?!鄙蛭慕舆^玉簡。
曹休也點頭接過。
天雷子看了看日頭:“現在開始計時?!?/p>
話音落下,曹休立刻盤膝坐下,將玉簡貼在額頭,靈魂力量探入其中,開始仔細研讀丹方。
玄陽丹。
他聽過這丹方。
據說是某位前輩留下的偏門丹藥,功效奇特,但煉制極難。
藥材之間的搭配有許多陷阱,稍有不慎就會炸鼎。
也正是因為偏門,才更適合用來考驗真功夫。
曹休心中冷笑。
沈文再厲害,也是第一次接觸這丹方。而他雖然沒煉過,但早年曾聽爺爺提過此丹的關竅,多少有些印象。
兩個時辰,足夠了。
他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地研讀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圍觀的群眾也安靜下來,靜靜等待。
就在這時——
“嗤——”
一道輕微的火焰升騰聲,打破了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循聲望去,然后,眼睛瞪得滾圓。
沈文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右手虛按在丹鼎之上,一縷火焰自掌心涌出,落入鼎中。
緊接著,他左手一揮,石案上的數十種藥材同時浮空而起,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井然有序地投入丹鼎!
“這……這就開始了?!”
“他才看了多久?一盞茶的工夫?”
“不是說要給一個時辰看丹方嗎?他看完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曹休也從沉浸中驚醒,抬頭看向對面的丹臺,然后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文已經開始了。
而且,不是試探,不是準備,是直接進入正題。
數十種藥材在火焰中翻滾、熔煉,每一個步驟都行云流水,仿佛他已經煉過千百次。
“他……他看完了?”曹休喃喃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天雷子也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快步走到沈文丹臺旁,目光落在那些被投入鼎中的藥材上。
片刻后,他眼中掠過一絲驚異。
藥材的種類、分量、投入順序,與丹方記載分毫不差。
而且,每一種藥材進入火焰后,都被精準地控制在最適宜的溫度區間,同時進行著初步熔煉。
“這……”
天雷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
他活了這么多年,見過無數天才。
但像沈文這樣,只看了幾眼丹方就直接動手,且每一步都精準如教科書般的……他是第一次見。
這不是天賦能解釋的。
這是妖孽。
沈文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覺。
他全神貫注于鼎中,靈魂力量如同無數雙眼睛,同時監視著每一株藥材的變化。
七竅玲瓏心的妙處,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尋常煉藥師看丹方,需要逐字逐句推演,理解每一味藥材的特性、每一處關竅的用意,然后在腦海中模擬無數遍,才敢動手。
但他不同。
七竅玲瓏心讓他的感知和推演能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丹方入眼的那一刻,所有信息便如同刻入腦海。
他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看見”。
看見每一味藥材在火焰中的變化,看見每一次融合時的反應,看見每一步操作可能帶來的后果。
這種能力,已經超越了天賦的范疇。
更像是……本能。
他閉上眼,任由鼎中藥力流轉,嘴角微微彎起一抹弧度。
這玄陽丹,確實有點意思。
藥性搭配巧妙,陷阱也不少。
但對于現在的他而言,不過是多看兩眼的事。
時間繼續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了。
曹休終于放下玉簡,開始閉目沉思,推演煉丹步驟。
他的眉頭緊鎖,時不時搖頭,又時不時點頭,顯然還在糾結某些關竅。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曹休睜開眼,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他看向對面的丹臺,然后——
瞳孔驟然收縮。
沈文的丹鼎之中,藥力已經開始融合。
一股淡淡的丹香,自鼎口彌漫而出,飄散在整個廣場上。
“他……他快煉完了?”曹休聲音干澀。
天雷子站在一旁,聞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曹休咬了咬牙,不再去看對面,轉身面對自己的丹鼎,強行收斂心神。
他抬手,一縷青色火焰自掌心涌出,落入鼎中。
開始煉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境,已經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