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聽攤主問她，就笑了一下，說道：“只知一點兒粗淺皮毛。”
攤主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了。
不過他的視線時不時落在蘇醒身上，留意她挑選紫砂壺的動作。
蘇醒關于紫砂壺的知識，是真的理論大于實踐，只能看出是手工壺還是機器壺，對泥料就看不準了。
至于一些當代的名家名作，她所知的也不多。
此刻，她也就挑著知名度很高的那些章，仔細觀察著。
不過觀察了幾個壺，感覺都不太對，她也不敢說是仿的，只是有些拿不準。
直到，她拿起了一把扁腹壺。
那種微妙的，奇異的感覺又來了！
蘇醒精神一振！
她又仔細感知了一番，這次的感覺十分的微弱，不過的的確確是有些感覺，并非她的錯覺。
她開始仔細觀察手中的這把扁腹壺。
她先調轉壺身，看了壺底的印章，章上刻的名字是顧景舟。
蘇醒內心有點兒小激動了。
顧景舟是誰？
他是近現代的紫砂泰斗，出生于1915年，在1996年逝世。
他的紫砂壺作品，現在大多都能拍出上千萬的價格，多次在嘉德、保利等大拍上流通，是高端文玩市場的標桿品類。
蘇醒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樣一個小攤兒上，碰到顧景舟大師的作品！
她手上的這只壺，壺身扁圓，壺口寬大，肩部圓潤挺括，腹部飽滿內收，足部采用一捺底，使重心穩固且氣韻流暢。
壺蓋與口沿是子母線，嚴絲合縫，蓋沿常略厚于口沿，暗含天尊地卑的哲學思想。
壺鈕扁平，與整體扁圓風格呼應，整個壺器橫向舒展，在扁中見挺，于圓中顯骨，達到骨肉亭勻的境界。
顧景舟大師尤其擅長光素器，他的作品胎壁輕薄勻稱，需耗費數百工時。
蘇醒手指伸到壺內，摸到了內壁推墻刮底工藝留下的細密紋路。
再看壺流、壺把、壺鈕三點一線的精準對稱性，都是其顯著特征。
扁腹壺的出筋、棱角處理犀利有力，盡顯峭拔精神。
顧景舟的扁腹壺又稱為“扁仿古”，源自對清代邵大亨仿古壺的創新改良，以“扁而不塌、圓而不臃”的造型，將東方美學的簡約即美推向極致。
蘇醒看著手中的這把壺，的確是兼具極高的藝術價值與實用價值。
至于泥料，應該是紫泥，色澤溫潤，質地緊密，撫之如玉。
其他的，她就看不出來了。
顧大師的真品極為罕見，在拍賣場上屢創天價。
蘇醒想起來，前世偶然刷到的一個拍賣視頻，是在2018年，一把顧景舟制、范曾畫的扁腹壺，以3450萬元的價格成交，足見其市場地位。
當時她驚嘆不已，將視頻反復看了好幾遍。
攤主見蘇醒把玩了好幾把壺，摸摸看看又放下，不由在心里腹誹：這丫頭到底買不買啊？
他一開始，是沒將這年輕小姑娘當成目標客戶的，畢竟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懂紫砂壺的人。
后來發現這小姑娘可能真懂一些后，他心里就多出了幾分期待。
現在見蘇醒遲遲不開口詢價，他想了想，忍不住說道：“你看拿把壺有眼緣兒，我給你個優惠價，我這剛來出攤兒，就當是開張了。”
蘇醒聞言一笑，她舉著手中的扁腹壺，狀似隨意地問道：“那老板，這把壺多少錢？”
她這漫不經心的語氣，就好像，是因為老板開了口，她手里正好拿著這把壺，就隨口問了這把壺的價格似的。
攤主的視線落在蘇醒手中的扁腹壺上，他仔細辨認了一下，之后說道：“這壺可是顧景舟顧大師的作品，價格可不低。”
蘇醒聞言笑了一下，問道：“老板，你確定啊？”
她覺得，攤主也根本不確定這是不是顧大師的作品，否則，這壺就不會這么隨意地被擺在攤位上了，怕是要被小心地供起來，然后送去拍賣行了。
現在，她覺得這壺十之八九是真品，但實話她當然不能說，在古玩市場這地方買東西，就是靠眼力、運氣，還有心理戰術，來跟老板博弈。
否則哪還有撿漏一說了。
“呃……”攤主被蘇醒不咸不淡地一噎，他微愣，隨即眼珠一轉，又說：“你看這壺形，還有那壺上的印，肯定保真！”
蘇醒笑道：“老板，你別忽悠我啊，這要真是顧大師的作品，這壺還能出現在這嗎？你要誠心賣，就別說這些噱頭了，給我個實價吧。”
攤主盯著蘇醒瞅了幾秒，最后說道：“行啊，這壺你要誠心要，八萬八你拿走。”
他心里當然也不覺得這真是顧大師的作品，他認為，他收的這把壺，只是壺形、款兒都仿的比較真而已，再加上泥料不錯，這壺，他覺得應該還是能賣上價的。
市面上，打著顧大師作品旗號的仿品極多，真品哪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蘇醒說：“我看這挺合眼緣兒，不過八萬八太貴了，便宜點兒吧。”
攤主道：“那就八萬，我就當你拉一個回頭客了。”
蘇醒搖頭，“還是太貴了。”
“那你出個價兒。”
“我出三萬。”
“別逗了，三萬肯定不行，你好好看看這泥料，這可是原礦老泥！”
“老板，咱們就別說這些虛的了，價合適，我就買，我再添點兒，三萬六。”
“不行不行，最少七萬二。”
“這樣吧，四萬五，我拿走。”
“不行，怎么也得六萬六，你順我也順。”
“五萬八，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了，老板你發我也發。”
攤主一咬牙，“行吧，五萬八給你！我這要不是想開張，這價兒我可根本不會賣！”
蘇醒笑著說：“老板，你這開門兒紅了，之后肯定會大賣的。”
攤主一笑，“借你吉言吧。”
他這壺收的價兒還不到一萬塊錢呢，現在賣五萬八，他也是血賺，這個月不開張他都不愁了，其實心情大好。
蘇醒拿出手機，掃了攤主遞過來的二維碼，痛快地轉了錢。
她也是心情大好。
最終，這把扁腹壺，以五萬八千元的價格成交了。
攤主找出來一個盒子，扔給蘇醒，“你自已裝吧。”
蘇醒笑道：“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