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卻不知，衛圖判斷這點并不困難——只從她身上的‘貧窮’，就能看出她非是古圣世家修士了。
古圣世家的修士，是會接取煉器任務、賺取酬勞，但絕不可能做到，在雪嬰族和人族交戰之際……仍不怕危險的，跑來人族邊境搶接生意。
當然，僅憑這點判斷，衛圖也不可能輕信于海夫人。
此刻，他道出自己的身份，更多的是自信。
——不怕海夫人泄露自己的消息。
因為，暴露身份，于他而言，僅是能否順利報得此前的追殺之仇，屬于無可、無不可之事。
……
“你……當真是我人族的衛圖，不是故意誆我？”思慮片刻后，海夫人面色凝重的問了這一句話。
面對合體大能，不管她是否愿意，也只剩受手就擒這一個選項。
打，是定然難以打過的。
但……她也不可能，就這么輕易的答應衛圖的‘要求’。
固然，與衛圖這個大有前途的人族天驕、合體前輩結交，對她益處不少。
然而——其一旦所言為假，借用她的名義前往人族、前往雷澤大陸另有目的，那么她這人族‘內奸’的身份，可難以洗白了，注定遺禍無窮。
要是鬧大了，除了她外，也會牽累到她的親朋好友、所屬的門派勢力。
“這是自然。”
衛圖神色淡然，不慌不忙的挽起衣袖，露出了手腕處的‘人字道印’。
此道印，是唯有人祖殿修士，才會具有的法印，足能證明他的真實身份。
但望此一幕，海夫人卻微微搖頭，似是并不相信、衛圖主動提供的這一證據。
“人字道印，妾身雖然從一些道友身上見過，其確實與衛前輩的一般無二，但……光憑此證據，還不足以證明衛前輩的真正身份……”
“除非……道友肯讓我近距離的接觸法體，親手探查。”
海夫人頓了頓聲，提出條件。
擱在其他時候、其他人的身上，這個要求很唐突，也很大膽，但此刻，為了檢驗衛圖的真實身份……這已是她所能接受的最低底線了。
不錯！她此舉，并非是檢驗衛圖是否為‘衛圖’，而是查探，眼前的‘衛圖’是否為人族修士！
只要衛圖是人族修士，其適才所說的話，便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因為，倘若其真為人族修士、且為合體大能的話——進出人族的‘核心要地’，是根本無需以她的身份、進行遮掩的。
哪怕，退一萬步，衛圖所說的是假的，其人族身份，也可讓她免受人族高層后續的追究，不至于牽累到親朋和所屬的門派勢力。
不過，聽到此話的衛圖，其臉色也由海夫人所預想的那般，由‘溫和’瞬間轉冷了。
畢竟——法體涉及到了修士的身家性命、功法絕學，一般情況下，除了道侶那等親近之人外，正常的修士，是絕不會輕易讓人近距離接觸自己的、更別說……親手檢測了。
“夫人所言，倒是頗為大膽。”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在衛圖道出此話后，瞬間被海夫人所感受到了。
海夫人不禁暗暗苦笑，這是她能想出的、唯一驗明衛圖真身的法子了。
當然，修界中，還有類似‘血咒密書’這樣的契約靈物，來驗證衛圖所言是真是假。
只是，此等寶物，通常也是大勢力子弟用來保命的至寶，非是易得之物。
以她的身份、身家，又怎會常備這類價格高昂、平日無用的契約靈物。
但就在她忐忑不安時。
下一刻，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又在她耳邊忽然響起了。
“不過若是夫人想以此查驗衛某真身的話，衛某這里……也沒有什么可隱瞞的地方。”
話音落下，卻見衛圖淡淡一笑，一甩袖袍，竟主動撤去了，身上那道令人懾畏的合體法力，不再有絲毫隱瞞的、把‘真身’直接坦露在了她的面前。
“他……直接同意了？”
海夫人心中微是一驚，似是沒想到，衛圖這合體前輩，這般的容易說話。
“妾身如此，只是為了自保。若有冒犯處，還望衛前輩海涵。”海夫人欠身一禮，向衛圖致歉道。
語罷，她也不耽誤時間，深吸一口氣后，便不顧粉靨暈紅的上前一步，伸出纖纖素手，玉指搭在衛圖手腕之上，以指尖輸送法力，仔細檢查起了衛圖的肉身。
當然，如丹田、識海這等肉身要地，海夫人就不敢窺探半點了，她的法力遠遠的繞開了這里，畢竟觸犯也有一個界限，衛圖作為合體大能，是能直接拿捏她小命的。
一旦惹其不滿，她身死道消，恐怕只在這旦夕之間了。
“而且，他比我想象的更可怕。這等雄厚的氣血，絕非普通合體大能能有的……”甫一接觸，海夫人心中就不禁翻起了驚濤駭浪，內心驚駭萬分了。
“是煉體士，至少是六階后期的煉體士。”她喃喃自語，不敢相信。
因為此刻，她已經以法力、直接窺探到了衛圖的‘骨齡’，其年齡，是比她還要小上數千歲的。
“怎么可能？”
“以此年齡，單修一道，已是常人難及的資質了。而他，竟還兼修了煉體之道……”
海夫人頭一次，感受到了，資質被人碾壓的無力感。
要知道，她已是宗門內，數萬載難出的天驕了。比起人祖殿內的天驕，也僅僅差了一籌罷了。
“降靈子第二？以他的資質，降靈子并不見得，能和他媲美……”海夫人咽了咽口水，在腦海深處、生出了這一對降靈子十分大不敬的想法。
這并非她小覷降靈子。
而是衛圖的資質，是肉眼可見的、比降靈子這僅修一道的合體大能要厲害得多的。
“衛前輩的經脈、穴位，和我人族的一模一樣。如無意外的話，衛前輩應該就是我人族的……那位飛升之修了。”
片刻后，海夫人回過了神，她慌忙的撤回了搭在衛圖手腕處的玉指，并向后微退一步，再次向衛圖致歉。
只是，在致歉的同時，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素手一抹粉面，鬼使神差般的、撤去了自己遮掩面容的霧氣術法，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瞬間，一個年若雙十、秀麗可人的少女，就這般俏生生的出現在了衛圖的面前。
“衛前輩以真身視我，小妹也不敢再以假面糊弄道友。”
海夫人粉面暈紅，欠身行禮道。
“仙子此貌，倒也不像是已嫁之身。”
衛圖抬頭，掃了一眼這神色嬌憨、但眸中隱閃精芒的少女，臉上隨即浮現出了一絲笑容，順著此女的話道。
不過，從其神色看，亦能看出，他對海夫人這頗有反差感的真容，早就不怎么意外了。
畢竟，以他對靈瞳之術的造詣，海夫人的‘真容’在他這里，早就一覽無余了。
但此女頗有“反差感”的舉止，倒讓他不禁回想起了那一姓嚴的故人。
或者說……侍妾。
“不錯，妾身確實是云英未嫁之身。只是為了方便，這才在外界，以‘海夫人’的身份，偽裝自己……”
海夫人柔聲回道，似是并未察覺到衛圖此刻‘小覷’于她的心思——或者說，方才她那一番行為，本就是對衛圖的扮丑、暗示，好讓衛圖得知、她不是那種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高冷仙子。
苦修多年的她，已經清楚，僅靠自己，是絕難進階合體境的。
依仗強人、或殺人越貨，才是她的唯一出路。
但可惜。
在她說完此話后，并未從衛圖口中得到那一渴望之話，其僅是微微頷首了一下后，就結束了這一話題。
見此一幕。
海夫人也只得收回了、心中那一不切實際的奢望。
她心中暗嘆，明白單以‘美色’，是絕難打動衛圖這類強者的，此物在底層修士中還有市場，越往上，就越是不值錢了。
“此次小妹幫助衛前輩在人族內隱藏身份……酬勞一事，是萬不敢提的。但有一事，還望衛前輩答應。”
海夫人在商言商道。
“何事？”衛圖頷首，示意海夫人直接言說，不必為此顧及什么。
他找上海夫人，可沒想著白嫖。
辦事收錢，是天經地義的事。
“若可行的話……小妹想請衛前輩，收小妹為侍妾。賜予一侍妾名分。”海夫人眼睛一亮，開口道。
此話一落。
饒是衛圖早有準備，也不免面色多了一絲古怪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亦隱隱能猜到海夫人的打算了。
如海夫人這等會賺錢的六階上品煉器師，根本不缺普通的修煉資源。而更往上的破階靈物……單是此交易，就顯得太過貴重了。貿然去求，他大概率也不會給。
甚至，在海夫人眼中，他這一剛破境的新晉合體，手上估計也沒有什么珍貴的破階靈物可用。
所以——數來數去，他身上，就只剩下了、在人族內部，還未變現的‘身份地位’，最為珍貴了。
恰恰，他這一飛升之修，在女色這一方面，屬于“潔身自好”的，迄今為止，在靈界并未有任何的道侶、侍妾。
因此，只要此女占據這一生態位，可變現的好處，當是肉眼可見的。
“夫人倒是聰明。”
“只是……侍妾身份，衛某不會輕易賜予陌生人。還請夫人另提要求。”
衛圖瞇了瞇眼，直言拒絕，并冷冷的看了海夫人一眼，說道。
然而，聽到此話的海夫人，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的失望之色。相反，其在心底，卻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看來此修，應該就是那衛圖了。”
她心中篤定道。
此番，衛圖找上她，是打算以她的名義行事，借用跨仙域傳送陣，前往‘雷澤大陸’。所以，若其心有異，非是人族修士的話，大概率會順著她的話，答應她的請求……而非如現在這般，直接拒絕她的這一請求。
畢竟，一旦成為她的道侶，就是深度綁定了她：一來，不用擔心她背叛；二來，更方便借她名義辦事。
適才，她是以法力檢測出、衛圖確實是“人族肉身”，但修士的肉身，卻也是最易造假的東西……更關鍵的丹田、識海等地，她不敢檢測，也沒有檢測。
“適才所言，只是小妹辨別衛前輩身份的一個方法罷了。若有得罪之處，還望衛前輩勿怪……”
海夫人重新恢復，一開始落落大方的那副姿態。
她再度開價道：
“小妹所求不多。還望衛前輩能夠給小妹指點出一條，晉升合體境的辦法。”
……
“試探？”衛圖目露訝然，對眼前這一敢在人族邊境之地、混跡多年的人族煉器師，終于有了清晰的認知。
其手段不算高明，但確實，算是十分有效。
“夫人非是凡類。”
衛圖出聲贊嘆。
“只是……晉升合體之路，以衛某的眼界，現今也難以指點夫人。”衛圖搖了搖頭，委婉拒絕。
合體之路，除了關鍵的破階資源，剩下的，就是感悟法則的悟性了。
后者，亦可用“圣靈石”補足。
如“五精丹”的破階資源，他手上沒有。但圣靈石，還是有一些的。
只是，此物如非必須，他是不會輕易贈予海夫人的。
無它——
此物在靈界內，是被三大霸族所壟斷的‘禁忌資源’。
他不可能為了海夫人一人，而給自己平白招惹麻煩。
“連衛前輩也無法指點，看來，小妹突破合體一事，當是萬難了。”
聞言，海夫人深深嘆了一口氣，眸底也終于露出了失望之色。
“也罷。此次小妹就幫衛前輩這一次，算是結交衛前輩這一朋友了。”
海夫人頓了頓聲，再道。
“那衛某就……有勞夫人了。”
聽此，衛圖不置可否，點了點頭，領了海夫人這一情分。
以他的眼力，豈能看不出此女在這一件事上所表露而出的“精明”。
先是提出一個、他幾乎不可能答應的侍妾條件，而后又提出、讓他指點能突破合體境的方法……
這兩個要求，幾乎堵死了他的酬謝可能。
為的，就是讓他記下這一恩情。
一個前途有望的合體大能的恩情，可比一些普通的寶物，珍貴的多！
不過，此事對他來說，也非不可接受之事。所以，心中雖看出了此女的精明，但并不介意，去接受這一切。
畢竟——
他也算“脅迫”此女，屬于先斬后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