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清風，葉筱錦到家時，見張睿一手拿個包，一手拍在腦門上。葉筱錦上前，笑問，“張大哥這是作何？”
張睿只笑不語，面有尷尬之色，青七幫著回稟了。原來張睿送給葉筱錦的見面禮里，就有他們做的第一款水晶包，張睿進了作坊才知道，自己買的禮品竟是出自人家自己的作坊。葉筱錦也笑了，這還真是有心了，只怕張睿在京城買來不便宜。與從前的世界不同，這個朝代沒有只有親密關(guān)系才送包的說法，張睿大抵是見東西受歡迎，想著她應(yīng)該也喜歡，便跟著買了，雖然沒看箱子里的其他禮品，葉筱錦也能猜到定也不是差的。張睿吃了東西回贛寧縣時，葉筱錦讓葉三準備了些肉干、熏肉裝了兩背包給他帶回去。兩撥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葉筱錦接著做手頭未完成的工作，只是手上速度加快了許多。人是很復(fù)雜且奇怪的生物，有些人只需見上一兩次，便在心底落了根，月娘便是那個在葉筱錦心底落根的人。不親自去見一見她，葉筱錦總覺得心里不安。但真見著了，她又寧愿自己不曾來過。曾經(jīng)嫵媚嬌艷的女子，俯趴在床上，白色中衣上有淡淡血跡滲出，頭發(fā)披散著，臉上唇上都褪了色，宛如白紙。葉筱錦眼里酸澀，“是誰把你傷成這樣？”
狼狽虛弱的樣子被葉筱錦看到，月娘有片刻的驚慌，想拉起被單蓋住自己，手一動扯動身上的傷口，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別動。”
葉筱錦走上前，制止了她要動的手，現(xiàn)在依舊還很熱，已經(jīng)穿了中衣，沒有蓋被子的必要，若是為了遮蓋不讓她看，更沒必要，該看見的都已經(jīng)看見了。回過神來的月娘，也是如此想，該看見的都已經(jīng)看見了，何必再大熱天蓋著被子讓自己受罪，她笑了，有些虛弱，“清風讓你來的？”
“我自己想來的，你怎么被傷成這樣，傷你的是誰？”
月娘慘烈一笑，輕嘆，“這世上總有些債要還，這些傷是我自愿的，莫要問了。”
葉筱錦本也不是多話的人，既是問不出，她便真的也不問，從空間拿出藥膏，“我給你上藥。”
毋庸置疑的口氣，月娘偏頭看她，見她一臉嚴肅，手中拿著一瓶藥膏，再往下，突出的腹部，月娘騰地仰起頭，“你……我……我要做姨姥姥？”
未施粉黛素顏的臉顯得比平時濃妝時更加年輕，也因為興奮露出了些赤子心性。葉筱錦眉心突了突，實在想不出將來孩子如何對著這樣一張年輕的臉叫姨姥姥，也不明白這樣年輕的月娘為何執(zhí)著于要做她的姨，做她孩子的姥姥，嘴上卻溫順回道，“嗯，馬上四個月了。”
“天哪，還有六個月，他就要出生了。”
身上的痛也忘了，月娘高聲對著門外喊，“清水。”
一青衣女子推門而入，“主子。”
“去準備些孕婦能吃的吃食來，還有，從今日起孩子的玩具，衣裳，首飾能備的都備些……”話音突然停住，她目光又轉(zhuǎn)向葉筱錦，“是男孩還是女孩？”
葉筱錦笑，“還小，不知道呢，男孩女孩都好。”
“對對對，男孩女孩都好，他們都是要叫我一聲姨姥姥的，清水，男孩女孩的都準備，這次用不上，以后還能用得上……”葉筱錦手里依舊拿著藥膏，靜靜看著月娘突然煥發(fā)了精神，細細跟清水交代要備置的東西。若不是年齡不對，她都要以為床上躺著的這個人是她親娘了。受著重傷，因為她有孕而欣喜，原本虛弱趴著的人，此時半抬起身體，眉眼精神，渾然不知因為她這樣抬起身體，背上的血跡滲出的更多了些。直到那個叫清水的女子退了出去，她還眉眼歡喜地看著葉筱錦的肚子。葉筱錦上前輕摁著她的身子，“月姨，趴好，你的傷口滲血了，我給你清理。”
“不用，等會清水會來處理。”
月娘拒絕。“趴好。”
稍微用了些力氣，葉筱錦將人按下，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勢。月娘微微有些發(fā)愣，任由她將她按下。掀開衣襟，后背上是縱橫交錯，觸目驚心的鞭傷，不，不是鞭傷，準確地說是帶著倒刺或者釘子的木棍打出來的。傷口很新，處理過，但依舊血肉模糊，有些肉被倒刺或者釘子刮走，缺了口。葉筱錦不問，是什么樣的債，需要這樣償還，手指微顫著替她清理血跡，而后去門外喊了清水拿烈酒來。這樣的傷口，不用烈酒清洗會感染的。葉筱錦將一張干凈帕子遞到月娘嘴邊，“月姨，傷口得清洗才行，有些疼，你咬著忍一會。”
“好。”
烈酒倒在傷口上，月娘的身子跟著顫了顫，葉筱錦的心也跟著顫了顫。待傷口全部清洗好，床上的人已經(jīng)疼暈了過去，將程元青給的藥，一點點仔細地抹在傷口上。清水端了些吃食進來，垂眸間見葉筱錦俯坐在主子身邊替她上藥，動作輕柔，似是害怕重一點便弄疼了主子般，她放下吃食便退了出去。葉筱錦替月娘處理好傷口，藥還有剩余，她留在了桌子上。桌上還有清水拿來的吃食，葉筱錦拿起一塊送入口中，吃出一股酸澀的滋味。眨了眨眼，逼退淚意，她將糕點收進空間，便跟著雕爹回了水灣村。這一夜久久不能入睡。一大早，就讓青七去山里找程元青再配些治外傷的藥和去疤痕的藥，當天藥拿了回來，晚上葉筱錦又去了趟贛寧縣。“你這有身孕的人，大晚上的老往外跑干什么，我都沒事了。”
月娘眼角帶笑地抱怨著。看了看月娘的傷口，程大夫的藥確實很好，傷口明顯比昨日好了很多。葉筱錦將帶來的藥放在月娘床頭的柜子上，“嗯，明晚不來了，你自己好好養(yǎng)著，這白色瓶子是傷藥，藍色瓶子是去疤痕的，你記得用。”
“好，你的身子，要不要我給你找個人照顧？”
月娘問。葉筱錦道，“有人照顧。”
就如葉筱錦不追著她問受傷的原因，月娘也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閉目休息。待她睡著，葉筱錦也離開了。回到家已是深夜，廊下葉一抱劍而立，見她回來，想要迎上來，葉筱錦做了個噓的動作，打發(fā)他去休息，自己也閃身進了屋。兩個老爺子在程大夫的調(diào)理下，身子越發(fā)的好了，精力也比從前旺盛許多，但凡葉一發(fā)出個動靜，搞不好兩人就知道她又偷溜出去了。屋里有念夏知秋提前準備好的水，葉筱錦擦洗后便躺到了床上。窗外有人影，葉筱錦知道是青七他們，自打上次胡明一行人刺殺之后，她的屋外晚上都是有人輪流值守的，而胡明那些人，如今也成了值守保護她安全的人。若不是跟不上雕爹的速度，他們怕是都要跟著她外出，雖對她的獨自行動有擔心，大家卻也都默契地替她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