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月腳步一頓，借著廊下燈籠的光，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謝長離風塵仆仆，一身墨色騎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眉眼間帶著長途跋涉的倦色，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睛卻銳利如常，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
江泠月壓下心頭的訝異，關切地問道：\"怎的深夜回來了？信上不是說還需幾日？\"
\"事情辦完了，便提前回了。\"謝長離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還未歇息？\"
\"正要看會兒賬冊。\"江泠月側身讓他進屋，對連忙跟上來的季夏道，\"去備些熱水和清淡的吃食來。\"
屋內燈火通明，映照著兩人稍顯疏離的身影。自成親以來，聚少離多，此刻單獨相處，竟有幾分陌生的尷尬。
謝長離解下披風，孟春機靈地接過掛好，便悄聲退下，將空間留給久別重逢的夫妻二人。
\"京中的事，\"謝長離在桌前坐下，開門見山，\"母親都與你說了？\"
江泠月在他對面坐下，點了點頭，\"母親提點了我，讓我謹慎行事。\"她抬眼看他，燭光下，他下頜線繃得有些緊，\"你在信中說已知悉，可是......事情還有隱情？\"
謝長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她，目光深沉，\"你未曾赴宴，很好。\"
江泠月笑了笑，\"明知可能有危險，我自然不會前去。\"
\"五皇子此舉，意在激化長房與二房的矛盾。\"
江泠月心中微動，\"你是說五皇子有可能利用大嫂？可他能從哪里下手？\"
\"長房最缺什么？\"
江泠月見謝長離的眼神瞬間犀利，心頭不安愈重，下意識地說道：\"缺個孩子......\"
話音一落，她狐疑地看著謝長離，\"難不成五皇子還能讓大哥有子嗣不成？\"
謝長離盯著她的眼神慢慢往下移，最終落在她的腹部。
江泠月寒毛直豎，差點跳起來。她冷著臉看著謝長離，\"沖著我來的？\"
\"跳梁小丑，不足為慮。\"謝長離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長房若安分守己，國公府自有他們一席之地。若心生妄念......\"他頓住，未盡之語卻帶著無形的寒意。
果然是沖著她來的。可是謝長離盯著她的肚子做什么？她現在又沒有孩子，既沒生下嫡子，對長房的威脅還遠得很。
見江泠月蹙眉不語，謝長離靜靜地坐在那里凝視著她。
她的眼眸烏黑水亮，此刻帶著幾分茫然，眉峰微蹙，顯然一時沒想到趙宣用了什么毒計。
半晌，江泠月依舊沒理出頭緒，看著謝長離道：\"五皇子到底想要讓大嫂做什么？\"
\"過繼。\"
過繼？過繼誰的孩子？
忽然，江泠月想起謝長離方才的眼神，臉色驟變。
這是打她未來孩子的主意？她的孩子還沒影子，就先被惦記上了？難怪汪氏不見她，這是心虛，不敢見她！
這時，季夏端著熱水和幾樣小點心進來。謝長離凈了手，用了些點心，神色稍緩。
\"我離京這段時日，你做得不錯。\"他忽然說道，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皮毛圖冊上，\"與蘊怡郡主的生意，進行得如何？\"
他連這個都知道了？
江泠月起初就沒想瞞著他，此刻心頭火起，道：\"已初步談妥，只待細節敲定。郡主出面聯絡北地的貨源，我出本金，利潤分成。\"她如實相告，并未隱瞞，\"冬日將至，皮毛生意應當有些賺頭。\"
謝長離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蘊怡郡主是聰明人，只是長公主府那邊水深，還是要小心。\"他看向江泠月，\"五皇子耳目眾多，你此舉，難免會引起他的注意。\"
\"我知道。\"江泠月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正大光明的生意，五皇子便是要找麻煩也得師出有名。再說，有你在，我可是扯著虎皮做大旗呢。\"
謝長離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夜已深，窗外萬籟俱寂。
謝長離起身，\"時辰不早，歇息吧。\"說完，便向內室走去。
江泠月揚聲讓孟春等人給謝長離抬熱水送去凈房，自己跟著進了內室找出他的寢衣。謝長離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
她對這里的東西很熟悉，他的物件不少，光是衣裳就有幾大箱子。她隨手打開的箱子里，就拿出了疊得整整齊齊的寢衣。
可見她對他的東西也很熟悉，一定是用心擺放的，所以記得清清楚楚。
謝長離忽然上前，從背后將人圈進懷中。
江泠月哪想到謝長離會突然湊過來，她在他懷中轉過身仰頭看向他，就見他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這間放置衣裳的雜物間不大，燈火略有些昏暗。朦朧的燈光下，江泠月的臉頰像是燒了起來。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他，\"丫頭們給你備好水了。\"
\"你跟我一起洗？\"
江泠月臉更紅了，一用力把人推了出去，\"我已經洗過了，你自己去吧。\"
謝長離見她惱羞成怒，不由輕笑一聲，拎起自己的寢衣大步去了凈室。
江泠月去鋪床。謝長離回來得突然，也沒準備他的被子，便又折回內室抱了一床被子回來。
剛鋪好床，就聽見背后有腳步聲傳來。
江泠月下意識扭頭，就見謝長離大步走了進來。寢衣隨意披在身上，領口大開，肌理分明的胸膛毫不遮掩地展露出來，腰帶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間。
江泠月耳根滾燙。他們才成親多久，他就在她面前連裝都不肯裝了。
謝長離見江泠月那又羞又窘的模樣，長眉一挑，長腿一跨，把人抱起來放倒在柔軟的錦褥間。
江泠月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謝長離是故意的！
她幾乎想都沒想，抬腳在他的小腿上輕輕踢了一下。
\"你這是要謀殺親夫？\"
江泠月咬牙，心想若是被人看到謝長離這無賴的樣子，不知要驚掉多少人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