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衍跟著周祈年走進這棟裝修極盡奢華，每一處細節(jié)都彰顯著財富與品味的別墅時，即便他早有心理準備，內(nèi)心仍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幕下靜謐的湖泊和遠處連綿的雪山輪廓，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昂貴的藝術品隨意點綴其間。
這與他那個雖然整潔卻充滿壓抑感的公寓，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忍不住停下腳步，環(huán)顧四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問走在前面的周祈年：“這棟別墅……買下來花了多少？”
周祈年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助理發(fā)來的關于這片區(qū)域更詳細的物業(yè)分布圖，聞言頭也沒抬，淡淡隨口回答了句：“沒多少，能盡快解決問題就行。”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了顧衍心上。
那種根植于階級和財富的巨大差距，在此刻變得無比具體和刺眼。
他默默握緊了垂在身側(cè)的手，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和自卑悄然蔓延。
他拼盡全力才能達到的生活，對周祈年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的東西……
夜色漸深，別墅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顧衍放好臨時的衣物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周祈年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落地燈在角落散發(fā)出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他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側(cè)影。
他微微仰著頭，靠在沙發(fā)背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揉著眉心。
顧衍端了兩杯水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周祈年面前的茶幾上。
他沒有離開，而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fā)坐了下來。
寂靜的夜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壁爐里模擬火焰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看著周祈年在燈光下仍舊難掩憔悴擔憂的側(cè)臉，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周祈年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紅血絲，他側(cè)頭看向顧衍：“什么？”
“當初……你和林笙，是怎么在一起的？”顧衍問得很直接，目光里帶著一絲純粹的探究。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并不真正了解他們的開始，外界傳聞大多模糊，而林笙也從未細說。
周祈年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反問道：“你覺得呢？”
顧衍看著他那張即使疲憊也依舊出眾的臉，想起林笙偶爾流露出的對美好事物的欣賞。
以及小初那張結(jié)合了父母優(yōu)點的漂亮小臉，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和了然：“我想……和你的長相，應該有很大關系吧？”
這話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卻意外地戳中了某個點。
周祈年聞言，先是怔了怔，隨即跟著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有無奈，也有點認命般的坦然。
他點了點頭：“或許是有吧，小姑娘是個顏控，這一點，估計就是隨了笙笙。”
這句帶著寵溺和懷念的話，讓客廳里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微妙地緩和了一絲。
但笑容很快從周祈年臉上褪去，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憶。
沉默了片刻，他才用一種比剛才低沉許多、也認真許多的嗓音緩緩說道：“其實現(xiàn)在回頭想想，當時我們那一段感情開始的并不純粹，至少我這里不純粹，我對笙笙有一定的喜歡，因為笙笙那時候很明媚，像一道光，照進我那時候有點混亂的生活，但更多的是沖動和……賭氣。”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那時候，沈清剛跟我提了分手，轉(zhuǎn)身就和別人在一起了，我面上沒事，心里……其實很憋屈，很不甘心，然后就遇到了笙笙，她那么熱烈，不加掩飾地喜歡我，看著我眼睛都是亮的，我就像是是為了盡快擺脫上一段感情帶來的挫敗感，帶著幾分賭氣和……或許還有那么點利用的心態(tài)，就答應了她。”
他說得很坦誠，沒有為自己找任何借口。
這番自我剖析，聽在顧衍耳中，卻讓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周祈年。”顧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譴責和不可思議：“你真的很混蛋。”
“是，我混蛋。”
周祈年沒有任何反駁，直接承認了，嘴角扯出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像是在嘲笑當年的自己：“不僅混蛋，還很傻，放著真正愛的人不懂得珍惜，被所謂的習慣和舊情蒙蔽了眼睛，直到徹底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他的坦誠反而讓顧衍一時不知該再說什么去指責。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顧衍看著周祈年沉浸在悔恨中的側(cè)影，很認真地問：“那現(xiàn)在呢？你是真的認清自己的心了嗎？不是因為不甘心，不是因為占有欲，而是真的……愛她？”
聞言，周祈年緩緩抬眸看向顧衍，眼神異常清醒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認清了，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失去她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并且我很多時候，后悔的不是她離開我這件事本身，而是我竟然那樣傷害過她，讓她對我失望透頂，這種滋味……”
他苦笑了一下：“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他目光直視著顧衍，繼續(xù)說道：“而且，不瞞你說，顧衍，現(xiàn)在因為你的存在，我特別……沒有自信。”
這話讓顧衍愣住了，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
周祈年的語氣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挫敗感：“我看到你是怎么對笙笙的，沉穩(wěn)體貼又尊重，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在她身邊，你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比我強太多了，這讓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過去有多么離譜，多么混蛋，我甚至覺得，如果笙笙選擇你，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反問道：“顧衍，如果，笙笙這次……真的選擇你，你會毫不猶豫地和她在一起嗎？拋開所有外界因素，只考慮你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