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先生,您看……”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不再發抖。
“您今天既然肯賞光赴宴,而不是直接拿著證據去報警……”
“……那就說明,我們之間,其實還是有得談的,對嗎?”
這番話,他說的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陳思淵就會改變主意。
“只要您肯開個價,提個條件……”
“無論是什么,我林云坤,一定盡我所能,讓您滿意!”
聽完這番話,陳思淵臉上的嘲弄之色更濃了。
他沒說話,只是轉身,隨手將一張還算完好的紅木椅子拉了過來,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然后,他就像是坐在自家的客廳里一樣,隨意地坐了下來。
這個動作,對林云坤而言,無異于天降綸音!
肯坐下,就說明肯談!
他如蒙大赦,也手忙腳亂地從一堆狼藉中,拖出另一張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陳思淵的對面。
他不敢坐得太近,也不敢坐得太遠,那副卑微的姿態,像極了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坐下之前,林云坤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地上那些還在痛苦呻吟的手下。
他沖著一個離他最近,還保持著清醒的領頭壯漢,使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眼色。
那壯漢心領神會,立刻強忍著斷臂的劇痛,用另一只手撐起身體,對著周圍的弟兄們低吼了一聲。
很快,這群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打手,此刻就像一群戰敗的鬣狗,互相攙扶著,拖著殘廢的肢體,狼狽不堪地退出了包廂。
沉重的包廂門,被最后一個離開的人,輕輕地帶上了。
“咔噠?!?/p>
隨著門鎖落下的輕響,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林云坤這才敢在陳思淵的對面坐下,身體卻只敢坐椅子的前半部分。
他搓著手,姿態放到了最低,聲音干澀地問道:“陳先生……您……您到底想要什么?”
陳思淵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椅子的扶手,發出的“篤篤”聲,在這死寂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林云坤。
半晌,他才輕笑一聲,開口問道:“我倒是挺好奇的。”
“作為林氏集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之一,風光無限的林家二少?!?/p>
“你為什么……會走上這樣一條路?”
這個問題,讓林云坤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了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陳思淵問出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
這無關利益,無關籌碼,更像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但在陳思淵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不敢撒謊,也不敢隱瞞。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還是選擇了坦白。
“陳先生有所不知……”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甘與怨毒。
“林家能做到今天的規模,盤根錯節,怎么可能只做白道上的干凈生意?”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以前我爸那一支,在家族里,干的就是專門處理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臟活的?!?/p>
“也就是所謂的,黑產。”
“只是后來……風聲越來越緊,國家打擊的力度也越來越大,家族才開始轉型,大部分生意都洗白上岸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但我爸這一脈,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底牌都丟掉?!?/p>
“所以,外面這些兄弟,就一直跟著我。”
“這……也是我能和我大哥林云乾,在集團里競爭的最大助力。”
聽完這番話,陳思淵臉上的笑意,漸漸變得冰冷。
他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么。
“哦……”
他拉長了音調,語氣里充滿了恍然大悟般的嘲諷。
“難怪你敢做出謀害思思姐和若彤的事情。”
這句話,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云坤的心口上!
他剛剛才鼓起的一點勇氣和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他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辯解,在這一刻,都顯得毫無意義。
陳思淵看著林云坤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凝固的空氣。
“怎么,不說話了?”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林云坤最敏感的神經上。
“擔心我錄音?”
陳思淵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里的戲謔不加掩飾。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今天來赴你的鴻門宴,手里什么都沒準備吧?”
林云坤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額角的冷汗,終于匯成一滴,順著他僵硬的臉部輪廓滑落。
他艱難地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百倍的笑容。
“陳先生……說笑了。”
“您……您都能查到那些……那些事,手里又怎么可能一點證據都沒有。”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林云坤只是沒有想到……
他只是做夢都沒想到,陳思淵最大的底牌,根本不是藏在暗處的錄音筆,也不是什么同歸于盡的后手。
而是他自己!
林云坤原以為,陳思淵這種人,最大的依仗,無非是亡命徒式的威脅。
比如說,他一旦在赴約后出了事,就會有某個定時郵件,或者某個心腹,將所有證據公之于眾。
這才是他之前投鼠忌器,愿意拿出上億現金來談的根本原因。
可現在,在見識了那非人般的恐怖身手后,林云坤才幡然醒悟。
陳思淵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
他對他自己有著絕對的,甚至可以說是狂妄到極點的信心!
他的后手,就是他自己這雙能在幾分鐘內廢掉二十多個職業打手的拳頭!
就在林云坤心神劇震,思緒萬千之際,陳思淵那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總不是說要談嗎?”
“現在,要怎么談?”
林云坤渾身一激靈,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血腥味的空氣,強行讓自己那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重新恢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