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明從落日森林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高空中，夜風灌進衣領，有些涼。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空中放慢了速度，俯瞰著下方星星點點的城鎮燈火。
這么久的閉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身體里的變化是翻天覆地的。兩株伴生武魂初步融合后，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呼吸之間，周身的空氣會自發產生極其輕微的震蕩，那是法則之力外溢的表現。
“冰帝，你說葉姨這一年過得怎么樣？”
“你問我？我又不是她家的看門的。”
冰帝在識海里翻了個身，碧綠的蝎尾不耐煩地甩了兩下，
“不過按照你之前的安排，武魂殿那邊應該不會動葉府。你那個狐貍精圣女，辦事還是靠譜的。”
雪帝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葉玄明加快了飛行速度。
不久后，天斗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門早就關了，但這對一個九十五級的封號斗羅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葉玄明收斂氣息，無聲無息地掠過城墻上方，連城墻上巡邏的士兵都沒有察覺到頭頂多了一道人影。
天斗城的街道比一年前冷清了不少。
沿街的店鋪大多早早關了門板，偶爾能看到幾隊全副武裝的巡邏兵小跑著經過。
武魂殿的清洗行動，果然已經波及到了帝都。
葉玄明沒有在街上停留，直接朝葉府的方向飛去。
落在葉府后院圍墻外的一棵老槐樹上時，他先釋放出一縷精神力，輕輕掃過整座宅院。
院子里很安靜。
葉玄明翻身躍上圍墻，借著月光看清了院中的情形。
葉星月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手里捧著一卷書冊。
燭臺就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火苗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
她看起來精神不錯。
氣色也好，比一年前葉玄明離開時甚至還好了一些。
大概是知道女兒在海神島修煉順利，心里的那塊石頭放下了大半。
葉玄明蹲在墻頭，看了一會兒。
“你要不要下去打聲招呼？”冰帝的聲音從識海里傳來，難得地沒有帶嘲諷。
葉玄明搖了搖頭。
“不了。現在過去，葉姨肯定要張羅一大堆吃的，還得拉著我聊到天亮。我明天一早還得趕去七寶琉璃宗。”
葉玄明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看到她沒事就行了。”
“嘖，你對你那女人的親媽倒是比對你自己親。”冰帝嘀咕了一聲，但沒再多說。
葉玄明在墻頭又蹲了片刻，看著葉星月翻了幾頁書，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后起身吹滅了蠟燭，關上了窗戶。
燭光滅掉的瞬間，院子里徹底暗了下來。
葉玄明無聲地從墻頭躍下，落地時鞋底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他在院門口站了兩秒，抬手在門框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后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意義，葉星月也不可能聽見。
但他就是想拍一下。
……
出了天斗城，葉玄明全速向西南方向飛去。
七寶琉璃宗的山門所在的連綿群山，出現在了視野中。
葉玄明降低高度，放緩速度，開始打量山下的情況。
果然變了。
上一次來的時候，七寶琉璃宗雖然也有防御布置，但整體氛圍還算輕松。
山腳下的小鎮熱熱鬧鬧的，進出的魂師絡繹不絕。
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山腳小鎮的入口處豎起了高大的木質路障，兩隊全副武裝的宗門弟子把守在路障兩側，盤查每一個試圖進入的行人。
遠處的山腰上，葉玄明能看到至少三處新修建的瞭望塔，塔頂有魂師值守，魂力波動清晰可感。
更夸張的是，通往七寶琉璃宗主殿的那條蜿蜒山路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個巡邏哨所。
“防得跟鐵桶一樣。”葉玄明感慨了一句。
寧風致確實是個謹慎的人。
在武魂殿虎視眈眈的當口，把宗門防御拉滿，是最穩妥的做法。
葉玄明收斂全身氣息，將魂力波動壓制到了幾乎與普通人無異的程度。
然后身形一晃，從高空直插而下，貼著山脊的背陰面急速掠過。
兩分鐘后，葉玄明穩穩落在了七寶琉璃宗大殿的屋頂上。
腳下的琉璃瓦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七彩光澤。
他低頭看了一眼。
大殿的門窗緊閉，但里面透出微弱的燈光。精神力一掃，四個熟悉的氣息映入腦海。
寧風致、古榕、塵心、獨孤博。
四個人都在。
“齊了。”葉玄明嘴角一扯，翻身從屋頂跳了下去，落在大殿正門前的石階上。
他沒有敲門。
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大殿內的四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殿內點著幾盞長明燈，光線不算亮堂，但足以看清每個人的表情。
寧風致坐在主位上，手邊攤著一張大陸各宗門勢力分布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不少標記。
古榕和塵心分坐兩側。
古榕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半闔著眼，手里端著茶杯。
塵心眉頭擰在一起，一看就是在生悶氣。
獨孤博坐在最靠門的位置，佝僂著背，整個人縮在椅子里。
四個人正在說話，被推門聲打斷。
殿門打開的瞬間，塵心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手按劍柄，整個人彈了起來，七殺劍出鞘三寸，凌厲的劍氣瞬間鎖定了門口的人影。
“誰！”
古榕的反應慢了半拍，但他的魂力波動已經開始攀升。
倒是獨孤博，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鼻子抽動了兩下，隨即又縮回了椅子里，嘴里嘟囔了一句。
“收起來吧，是自己人。”
塵心一愣。
來人從門外的暗處走進燈光范圍。
一頭藍色的長發垂在肩后，其中夾雜著幾縷黑色的發絲。
黑色修身勁裝裹著精壯的身體，五官比幾年前更加深邃分明。
整個人站在那里，明明沒有釋放半點魂力波動，但大殿內的空氣卻莫名變得沉了幾分。
那是一種只有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才會散發出來的氣場。
寧風致手里的筆啪嗒掉在桌面上，墨汁濺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