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啊宇佐君,這是那個,蓮實她,硬要...”
“哼...銀城君你,就打算拿這種借口了事么,還真是,令人失望啊”
“呃—!”
那深不見底的失望神情,狠狠刺痛了銀城的心。
不知怎地,每當被宇佐明日見用輕蔑的眼神看待時,那份傷害總是比單純地被心上人的男友敵視——要來得更痛徹心扉,真奇怪啊。
銀城為了表明自己對蓮實夕日的拒絕而側(cè)開身子面向著他,更認真地為自己辯解著。
“聽,聽我說,我是認真的,沒有打算要將蓮實給「搶走」...”
面對像這樣揮動雙手慌亂解釋著的銀城,宇佐明日見則是擺出了一如既往的那副,連同性也會為之傾倒的帥氣微笑來——
正當銀城這么想的時候,砰的一聲,體驗到了并非壁咚而是桌咚的經(jīng)歷,而他與此同時猛地將臉貼近了過來。
“那,就由我收下也沒關(guān)系的吧,銀城君。”
“嗚哇?”
宇佐明日見那副過于精致的面容忽地靠近過來,讓銀城的心臟砰砰直跳。
啊,糟了,這個人真的很不對勁啊——
“番長,給我等會兒!”
又是一個猝不及防的瞬間,銀城被用力抓著肩頭,強行轉(zhuǎn)向到身后去。
此刻眼前所見的是,極盡嫵媚之能事向他逼近的蓮實夕日的身姿。
她就這樣緊抓著銀城的肩膀,以帶著濕潤的眼瞳向他撒嬌道。
“拜托~了,番長~就給我~交出來吧~!”
“咻嚕~”
當來自辣妹的誘惑超出了理性的承載能力時,男人大概就會發(fā)出這樣子的音效。
一陣精神恍惚后,銀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但與這幅場面相對地,在另一側(cè)又迎來了襲擊...柔軟得不像是同性的手指撫上了他的下頜,就這樣絲滑地引導(dǎo)他向后轉(zhuǎn)去。
回過神來,一副美青年的面孔出現(xiàn)在了雙方都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里。
宇佐明日見就這樣用指頭抵著銀城的下頜,妖嬈地述說道。
“不要多想,就把它獻給我吧,銀城君...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好嗎?”
“嘎嚓~”
啊,這次是在大腦識別狀態(tài)被扭曲時會發(fā)出的聲音呢。
呀,真是聽到了稀罕玩意了呢。
在銀城整個大腦陷入超載的時候,兩人間的爭斗仍然在加速進行下去。
“已經(jīng)忍不住了!來吧,出來吧!我會幫你做到最后的,番長!”
“不對不對,銀城君的心可是更傾向于「我這邊」的喲,是吧?”
“比起內(nèi)心什么的,還是把一切都交給本能吧,番長!”
“不對哦銀城君,只有跨越了本能,才能見到真正的樂園喲。”
“你會選我的吧~番長~”
“銀城君!”
到最后,面對這二人的步步緊逼,銀城的腦袋里——
一陣運轉(zhuǎn)過后,進入類似于賢者時間的模式,重新又冷靜了下來,簡單而犀利地吐了個槽。
“不是我說,這只是在進行「卡坦島」的資源交易協(xié)商來著吧!”
銀城猛拍桌子喊了出來,在桌上鋪開著的「卡坦島」的各個標記都搖晃起來。
就連這種時候都會注意著選用不會讓鋪開的桌游面板發(fā)生錯位過頭的拍法,實在是理性得讓人稍感可悲啊。
同時,此前無謂地白熱化起來的誘惑對戰(zhàn)忽的就煙消云散了,很快回歸冷靜模樣的兩人轉(zhuǎn)為表達原本的訴求。
“夠了吧番長,就把「小麥」拿給我啦,「小麥」,你積攢了不少的吧?不然的話,我來幫你拔出來也行喲?”
“不行哦,銀城君,這里就由我來收下這「小麥」吧,鼓起勇氣獻給我好嗎,我想這對你來說也是個好主意呀。”
“所以說,為啥非要把提出交涉訴求給模糊成這種意味深長的說法?!”
這對色迷心竅的情侶相互對視了一眼,面帶不滿地回答了銀城這個最大的疑問。
“還不是因為你一直不作出決定。”
“唔—!”
這個回答倒是嗆得銀城說不出話來,蓮實夕日一臉掃興地從他身上起開,邊整理著制服胸口處的飄帶邊繼續(xù)說道。
“這都是第幾次在番長你的回合里停半天了啊?啊,這種是叫做啥來著,就是專門用來稱呼這種讓人無聊地等著的狀況的桌游術(shù)語。”
“你想說的是downtime對吧?但他現(xiàn)在的狀況或許用「長考」這個說法要更合適一些。”
downtime是指由于各種原因,同一玩家的兩次有效行動之間需要等待較長時間的狀況。
而長考則是指單個玩家行動時花費較長時間考慮。
吸收桌游知識快得多余的這位完美男朋友又多扯了幾句閑話。
辣妹則瞥了眼被兩人夾在中間的銀城,說著“就是這個”附和著男友。
“長考啊,長考,就連在我們店里這種類型的人也都很不受待見的吧。”
聽過這句暴論,銀城想著怎么也要反駁一下。
“也,也不完全是這樣吧,倒不如說,在桌游里長考正是認真對待勝負的體現(xiàn)...”
“啥啊,由和爭一位壓根毫無關(guān)系的番長你來長考,純純是個災(zāi)難吧。”
“嘎呃!”
又挨了記要將他打回復(fù)活點般的瞬殺。
這位辣妹回懟的言辭還是如此尖銳,何況這對銀城來說還暗藏了“來自喜歡的人的勸誡”這一種族特攻,傷害就更高了。
在他心頭致命傷正滴答滴答地滴著血的同時,又迎來了宇佐明日見的追加攻擊。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吧銀城君的心情,倒是確實能感受到你的處境很尷尬啦,就是這種...怎么描述好呢...”
宇佐明日見在此處稍微斟酌了下用詞,但最后還是無奈選用了殘酷的說法開口道。
“在我和夕日在激烈地爭奪一位的時候,身為毫無勝算的三位這種狀況是這樣的呢。”
“嗚嗚...”
聽過他準確無誤的狀況分析,銀城不由得垂下了頭。
沒錯,就是這么個事兒。
現(xiàn)在他們幾個,正因為是這對情侶充滿回憶的桌游這種,于銀城而言才事到如今還玩起了“卡坦島”來。
這個游戲是初學(xué)者也能享受其中的古典名作,但另一方面,也時常會因為骰運而造成極端的游戲體驗差異。
而結(jié)果上,這次看起來銀城就是受到了這方面的影響。
在這個先獲取10分的人獲勝的游戲里,在蓮實夕日和宇佐明日見都拿到了9分的時候,他還相當狼狽的只有4分,說白了就是已經(jīng)獲勝無望。
正因此,銀城在自己的回合里無論是要做些什么,還是要和誰進行資源交易,都幾乎毫無意義。
他自己這邊只需要隨隨便便地把能做的給做了就好...但是對這對笨蛋情侶而言卻不完全如此。
因為在這一回合中,銀城和哪個人進行交易的決定,將會左右剩下的1分——也就是左右最后的勝利將花落誰家。
結(jié)果,就一齊陷入到那種難以理解的誘惑對戰(zhàn)里去了。
蓮實夕日這時說著“但這種情況總感覺很奇怪的啊”,邊用手頭的資源牌給后頸處扇風(fēng),邊提出了疑問。
“與這局游戲里和贏家之爭全無關(guān)系的雜魚雜魚末位番長,卻手握決定我和宇佐君誰能獲勝的關(guān)鍵的說?”
“確實如此,這是在像將——圍棋這種二人對戰(zhàn)游戲里不存在,只有至少三人一同游玩的桌游中才有的特別的狀況呢。”
宇佐明日見很感興趣地點了點頭,他這種對桌游的純粹興趣,實在令銀城打心底欣賞他。
該說是會讓我想起某位常客么。
不管這些了,但剛才明明都把“將棋”給說到嘴邊了,為何卻要特意改口說“圍棋”,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就是了。
針對兩人的疑問,銀城將裝飾用的平光眼鏡徐徐推上鼻梁的同時開始解說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Kingmaker問題呢。”
“Kingmaker問題?”
宇佐明日見很直白地接下了話頭,呼呼,真是個不錯的家伙。
與之相對的,從這個氣氛中好似察覺到了什么的蓮實夕日,則是少有的說著“啊,真是笨蛋”吐槽起她愛戀的男友。
無視掉她這個不穩(wěn)定因素,銀城開始滔滔不絕地解說起來。
“沒錯喲,宇佐君。”
“像今天這樣,爭奪一位的關(guān)鍵,被與之并不直接相關(guān)的人所掌握的這種狀況,在桌游圈里常被稱為「Kingmaker問題」呢。”
“欸,這還真是有趣呢。”
“是吧是吧?先不談這一問題的深層因素,單現(xiàn)象本身而言就十分有意思呢。”
“嗯嗯。”
“啊,這些家伙又來了,所以我才...”
辣妹則是在一旁無語般地望著熱烈討論起桌游知識的他們這些男生。
嗯,為什么蓮實夕日沒法理解這種關(guān)于系統(tǒng)設(shè)計的奇妙困境中的樂趣呢?
明明大家都會樂在其中的。
一般來說,絕對,舉個實際的例子,現(xiàn)在宇佐明日見就能像這樣和銀城聊得下去...
“喂,番長你別因為二比一占多數(shù)就得意忘形啊。”
“唉,你怎么會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你有超能力嗎?!”
“不是,現(xiàn)在這情況單純是你的想法都冒出來了吧,說真的太好懂了。”
蓮實夕日這么說著,無奈地笑了起來...
不妙,雖然銀城也知道她只是在表達對自己的無語。
但怎么說呢,自己喜歡的人能這么理解自己,單這個事實本身就令他非常歡喜,嘴角快要掛不住笑了啊。
“......”
這時,注意到宇佐明日見正狠狠盯著自己看,銀城慌忙假咳一聲又繼續(xù)解說起來。
“嘛,會出現(xiàn)一位之爭的關(guān)鍵被與之無關(guān)的第三者掌握著的這種情況,實際上也很難說是多么健全游戲設(shè)計吧。”
“是呢,如果做出這個判斷還要扯上游戲外的私人情誼的話,簡直會演變成大吵架吧。”
“就是這么說啊。但也是會有除卻私人情誼就全無判斷根據(jù)的情況呢。”
“像這樣的情況,對問題中心的Kingmaker而言也會很難辦的吧。”
“就是這么回事兒。”
就好像是勢均力敵的多數(shù)表決中被托付了最后一票的人那樣啊,無論是支持哪一方都容易得罪人。
說到底在變成這種狀況的那個當下,就幾乎已經(jīng)是半只腳跨入死局了。
這時候蓮實夕日突然就說出“不是,這,不過是局桌游吧”這種作為桌游咖啡廳店員而言不合適——但很有她風(fēng)格的真理。
“誰是贏家這種事,說白了怎么都好不是嗎?”
“原來如此呢,真不愧是溝通力強者的蓮實,真是令人欽佩的具有成年人風(fēng)范的意見呢。”
“嘿嘿、那是當然、那是當然的嘛。”
蓮實夕日對銀城的稱贊很是歡喜。
銀城則掛著副笑臉“嗯嗯,真的是這樣呢”附和著她,同時迅速地——把資源卡牌交給了宇佐明日見。
“那,這次我就把「小麥」交給宇佐明日見去了。”
“感謝,那么,我就用上這個資源蓋一個村莊,好,分數(shù)夠了!是我贏了!”
“等,欸欸欸欸?!”
由于突然就決出了勝負,蓮實夕日愕然地站起身來,她以一副怒火中燒的模樣瞪著銀城。
“怎么回事?!這讓人完全沒法接受啊,番長!”
“沒錯,這正是所謂的「Kingmaker問題」,蓮實,你明白了嗎?”
“咕—!”
辣妹悔恨地呻吟著,咚咚地跺起了腳。
哎呀~真的是在“氣得直跺腳”啊,原來都到令和了也還有這么做的人呢...
銀城只好略帶苦笑地說下去。
“是我錯啦是我錯啦,蓮實,這回看做是「兩敗俱傷」就好,還請原諒我吧。”
“兩敗俱傷?”
“是的,輸?shù)粲螒虻纳弻嵕筒挥谜f了,我也是確確實實地招了怨恨呢...”
宇佐明日見也對銀城的說法點頭表示贊同,跟著說了下去。
“我也是一樣呢,完全沒有靠自己的力量獲勝的感覺,實在是非常微妙。”
“就是這么回事呢,Kingmaker問題,實在是很深奧呢。”
“不是,你們都搞成這種情緒,我不就更加不甘心了么。”
“就是這么回事呢,Kingmaker問題,實在是很深奧呢。”
“銀城君變成復(fù)讀機器人了呢,真的是非常深奧啊,Kingmaker問題。”
就這樣,三個人各自懷抱著不同的苦悶,收拾起了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