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臺車上，馬超和于靜怡也在聊剛才的事。
“太他媽欺負人了！”
馬超一拳捶在方向盤上，喇叭被錘的‘叭——’一聲，“光天化日之下，省里下來的工作組，說攔就攔，說扣就扣？他們眼里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上級？”
自打進了省委政研室，他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平日里，下到哪個市縣，不是被客客氣氣的接待？
平江縣可好，直接將他們‘請’進了留置點，真是破天荒了！
于靜怡噘著嘴：“要不是省紀委的領導來得快，誰知道他們會怎么對咱們！還有他們那個吳書記，偏偏這時候聯系不上，鬼才信呢！”
她透過后視鏡，看向一直沒吭聲的王濤：“王哥，你怎么不說話？”
突然被點到名，王濤猛地回過神：“嗯？什么？”
于靜怡只好又重復了一遍：“王哥，你剛才不也覺得、不對勁嗎？”
王濤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他比馬超和于靜怡都大些，在機關里待的時間長，經歷的風浪也多，自然比兩個年輕人更沉穩。
“是不對勁?！蓖鯘従忛_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而且，非常不對勁?！?/p>
他看向前座的兩人：“你們想想，咱們這次下來，雖然是調研，可畢竟掛著省委的牌子。
平江縣紀委再怎么說也是紀律機關，連最基本的組織程序和規矩都不懂嗎？”
馬超和于靜怡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王濤瞇了瞇眼睛：“既然懂，還敢這么干——除非，他們覺得有比這個風險更大的事，讓他們不得不鋌而走險?！?/p>
于靜怡聲音有點發緊：“王哥，你是說……咱們的調研真的威脅到他們了？可咱們還沒查出什么呀！”
王濤沉默，這也是他想不通的點。
不過，想到來得那么‘及時’的省紀委和周青柏，他覺得，李主任或許知道些什么，甚至已經做好了應對準備。
“你們不覺得李主任的愛人，很眼熟嗎？”
馬超和于靜怡對視一眼，都搖搖頭。
他們剛才驚魂未定，注意力全在李主任和那些領導身上，對于李主任愛人，只是覺得氣度不凡，并未多留意。
“我之前就覺得眼熟，剛剛才想起來。”王濤深吸一口氣，慢慢說道：“周青柏，省委高書記的前秘書?！?/p>
“省委高書記！”于靜怡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馬超也傻了：“我的天……李主任背后站著兩位常委，這……”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瞬間懂了。
這是條粗大腿啊！
河東縣隸屬連城市，從地理位置看，離平江縣更近。
他們在平江縣耽誤了不少時間，如果繞到連城市再折回河東，一來一回，又得多花兩個多小時。
為此，李小南特意給市里接待的同志打了電話，簡單說明情況，就直接從河東縣下了高速。
周青柏把車停在高速路邊，“回家提前告訴我?！?/p>
李小南點點頭：“知道了，你到家發短信給我，再好好睡一覺?！?/p>
周青柏走后，李小南轉身上了后面的車。
河東縣道路寬闊平整，兩側綠化帶修剪整整齊齊，遠處工業園區嶄新的廠房和密集的塔吊隱約可見，與平江縣略顯老舊的縣容縣貌形成鮮明對比。
單從這‘門面’看，河東縣的經濟活力確實不錯。
“嘖，這路修得，比省道還氣派?！瘪R超咂咂嘴，情緒顯然已經平復過來。
于靜怡也望著窗外，被井然有序的城市入口景觀吸引，小聲說：“看起來發展得確實挺好。”
李小南沒說話，只是靜靜觀察著。
她忽然想起出發前、伍志軍說過的話：越是光鮮的表象，有時越要警惕底下是不是藏著別的文章。
河東縣路況復雜，沒有本地人帶路，他們又多繞了兩圈才找對地方。
遠遠地，就看見縣委縣政府大院門口好像聚著不少人。
馬超放慢車速，嘀咕道：“前面什么情況？不會又……”
也不怪他這么想，經過平江那一出，大家都多少有點應激。
于靜怡指著前面，聲音帶著驚訝：“李主任，您看！那好像是縣里領導？”
只見縣委縣政府大樓前的空地上，整齊地站了兩排人。
前面幾位穿著熨帖的襯衫或短袖行政裝，神情莊重。
為首那位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面容和善里透著精干，正是河東縣委書記張有德。
站在他旁邊的是縣長趙志剛，看起來年輕很多，戴著眼鏡，文質彬彬。
他們身后，站著縣委、縣政府其他成員，以及縣委辦、縣府辦、接待辦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人數不少，陣仗頗大。
“好像真是在……等我們?！瘪R超把車緩緩靠邊停好，殷勤地替李小南打開車門。
李小南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誰不知道誰呀！
一向怠懶的人，突然勤快，她只能想到一句話。
無事獻殷勤——
不過這會兒，也來不及多想，她利落下車，理了理衣擺，臉上帶笑，看向迎上來的河東縣領導。
張有德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加快腳步走上前，老遠就伸出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省委政研室的領導蒞臨河東縣調研指導！李主任，一路辛苦啦！”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感染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小南來之前，已經側面了解過兩位主官。
年紀差得比較大，倒也容易區分。
她上前一步，和張有德握手，態度不卑不亢：“張書記、趙縣長，各位太客氣了。我們只是來做課題調研的，打擾大家了?！?/p>
“李主任這話就見外了！”
張有德緊握著李小南的手晃了兩下，“省委領導下來，是我們河東縣的榮幸！是我們向省里匯報工作、請教學習的好機會！再怎么也不能怠慢?。 ?/p>
縣長趙志剛也上前和李小南握手，笑容溫和：“李主任，歡迎。早就聽說政研室的調研扎實，這次能來河東，我們非常期待。路上還順利吧？”
他問得自然，但眼里的探究，李小南看的十分清楚。
她微微一笑：“感謝趙縣長關心，路上有點小波折，但總算平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