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內，那股幾乎要將天穹掀翻的狂熱愿力，并未讓老子感到絲毫欣喜。
他周身那股無為清靜的氣息，此刻竟是染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悲涼與落寞。
人教，名存實亡。
這四個字，宛如四座沉重無比的神山，死死壓在他的道心之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直沉浸在狂喜與得意中的元始天尊，也終于察覺到了兄長的異樣。
這股濃郁的悲戚，與此刻昆侖山鼎盛輝煌的氣象，顯得那般格格不入。
“兄長？”
元始微微一怔，收斂了臉上的傲然。
他看著老子那黯然的神態，心中一動，下意識地開口感嘆。
“想當年，你我兄弟三人同在紫霄宮中聽道，何等意氣風發。”
“道祖師尊分寶，又賜下人教碑、闡教碑、截教碑，讓我等各自立下大教，鎮壓洪荒氣運……”
話說到此處，元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自他雙眸之中爆射而出！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一旁的老子，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此刻竟是布滿了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
“是啊！兄長！是人教碑！”
元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幾乎是撲到了老子面前。
“人教碑還在兄長手中啊！”
“那人族雖然被女媧和顧長青弄鬼，自成一界，可他們終究是人族！是兄長你立教的根基！”
“人教碑，乃是道祖所賜，是天道認可的至寶！它與整個人族的氣運，有著斬不斷的因果聯系！”
元始越說越是興奮，雙眼大亮，仿佛發現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我等……我等或許可以借此，暗中引動人教碑，將那人間界的人族氣運，重新汲取回來！”
“只要有了人族氣運加持，兄長的人教，何愁不能再興？！”
轟！
元始這番話，不亞于一道混沌神雷，在老子那片死寂的心湖之中，悍然炸響！
借助人教碑……汲取人族氣運？
老子整個人都懵了。
他有些呆滯地看著面前狀若瘋魔的二弟，一時間竟是沒能反應過來。
汲取？
說得好聽！
這不就是偷嗎？！
暗中竊取！
竊取整個人族的氣運，來壯大自己早已名存實亡的道統！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瞬間涌上了老子的心頭。
他可是太上！
是三清之首！是玄門大師兄！是主張清靜無為，順應天道的太清道德天尊！
現在，他的親弟弟，竟然在教他如何去當一個竊賊？
去偷竊曾經敬畏自己的人族？
這……這成何體統？！
更準確的說，是這種事情一旦暴露出去。
那么，他這太清老子的面子，還往哪里擱？
豈不是要被天地眾生恥笑萬古了么？
老子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要開口呵斥，可話到嘴邊，卻又化作了一片苦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呵斥元始異想天開，行此等卑劣無恥之事？
可元始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他這個兄長，為了他這早已衰敗的人教！
看著老子那猶豫掙扎的神態，元始天尊豈能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元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一字一句地說道。
“兄長！此非偷竊！”
“人族本就是兄長你立教的根基！這人族氣運，本就該有你的一份！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撥亂反正罷了！”
“那顧長青，那女媧，他們才是竊賊！是他們竊取了本該屬于兄長，屬于我玄門的氣運！”
元始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仿佛在闡述著某種天經地義的真理。
“如今量劫將至，大爭之世！兄長，你還要固守那所謂的無為之道嗎？”
“你看看通天！再看看那個顧長青！他們何曾與你我講過半分道義與情面？”
“截教鯨吞洪荒氣運，人間界自成一體，他們可曾想過你這位玄門大師兄的處境？！”
“兄長啊！你若再無為，人教便真的要亡了！”
“到了那時，你我兄弟二人，一個成了孤家寡人，一個靠著道祖扶持茍延殘喘，豈不是要被那通天和顧長青笑掉大牙？！”
元始的字字句句，可謂是無比扎心。
但也不可否認，他所說的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是啊！
若是再無所作為的話，那么所謂的人教，便是要真的亡了。
遙想昔日，堂堂三清之首，人教教主。
高高在上，俯瞰眾生，萬劫不磨，因果不沾。
那是何等的威嚴？睥睨寰宇，無人能及！
可如今，他這個“太上”，卻成了三清之中最落魄的一個。
元始的闡教，有道祖扶持，聲勢浩大，如日中天。
通天的截教，有萬仙來朝，更有顧長青那個深不可測的變數坐鎮，氣焰滔天。
唯獨他的人教……
只剩下一個空殼，一個名號。
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與不甘，如同毒草般在老子的心中瘋狂滋生。
憑什么？
憑什么他這個大師兄，要落得如此境地？
竊取……
這個念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現。
若是……若是真的能將人族氣運引來……
老子那顆萬古不動的道心，在這一刻，第一次劇烈地動搖了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路。
一條能夠讓他擺脫當前困境，重振人教聲威，甚至更進一步的道路！
盡管這條路……布滿了荊棘，且見不得光。
元始天尊敏銳地捕捉到了老子神態的變化，他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他趁熱打鐵，聲音中充滿了蠱惑。
“兄長，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只要能重振玄門，只要能將截教和那個顧長青徹底踩在腳下，些許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功成之日，天道重定，寰宇澄清，誰又敢說兄長你半個‘不’字？”
元始湊近了老子，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兄長，你還在猶豫什么？”
這一次，元始的話，簡直如同是魔音入耳，久久揮之不去。
老子的面色，也更加劇烈的變幻著，神情時而猶疑，時而滿是動心之色。
良久，他像是才終于回過神來。
眼神復雜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元始，老子有些沉重的開口道：
“好，既如此......”
“那就依二弟所言，嘗試一番！”